車廂里開始有人收拾行李,有人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往下拽包。
過道里又是一陣忙亂,跟上車時一樣擠。
火車慢慢減速,最後在一片嘈雜聲中停穩了。
「燕京站到了。」
車廂里的人像潮水一樣往門口涌,有人扛著大包,有人拎著網兜,有人抱著孩子。
孔哲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把自己的皮箱拽下來,又幫姜瑤把她的包拿下來。
張明媛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幾個人跟著人流往車門走。
出了車廂,站在站台上,孔哲深吸了一口氣。
站台上人很多,有下車的,有上車的,有接站的,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招手。
遠處有列車員吹著哨子,聲音在站台上迴蕩著。
「我們從這兒出去。」張明媛在前面帶路。
她對於燕京站算是輕車熟路了。
三個人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孔哲回頭看了一眼。
趙剛和劉敏正在後面下來,兩個人背著包,站在人群里四處張望。林小燕也下了車,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
孫志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混在人流里走遠了,連個背影都沒留下,應該是灰溜溜的逃走了。
剛才幾個人就已經說了再見了,就是怕一會下車人太多走散了,還彼此約定有時間去燕大找孔哲。
出了檢票口,站在燕京站的廣場上,孔哲愣了一下。
廣場很大,人更多,烏泱泱的全是人。
有舉著牌子接站的,有吆喝著賣東西的,有扛著行李匆匆趕路的。遠處有幾輛公交車停著,有人在排隊上車。
空氣里混著各種味道。
孔哲一時間有些呆滯了,來了半年了,還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象。
在冰城都沒有這樣的情景,哪裡能看到這麼多人。
「我往那邊走,外國語學院的接待站在那邊。」
林小燕後來跟了上來,跟著一起出的站。
她指了指廣場右側,然後又轉過頭來。
「姜瑤,到了學校安頓好了,我去找你玩。」
「好。」
林小燕擺了擺手,拎著行李走了。
張明媛也跟姜瑤說了句「到學校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她要去坐公交車,就不和孔哲兩人一起走了。
就剩下孔哲和姜瑤兩個人。
「燕大的迎新站在那邊。」孔哲看到了左側那幾張桌子,上面掛著紅色的橫幅,寫著「燕京大學迎新站」。
桌子前面已經排了一隊人,有新生,也有家長,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兩個人走過去,排在隊伍後面。
輪到他的時候,他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
接待的老師看了一眼,在名單上打了個勾,說:「上車等著,人齊了就走。」
「好。」
他拎著皮箱往旁邊的大巴車走。
車是綠色的,車身上印著「燕京大學」四個字,已經坐了不少人。孔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姜瑤坐在他旁邊。
車上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窗外。
前排坐著幾個老生模樣的人,看樣子是負責接站的學生幹部。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過道里,手裡拿著一個名單,大聲說:「各位新同學,我叫陳志遠,是燕大歷史系大二的,負責這次的接站。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人齊了我們這一車就走。」
他說完,轉過頭來掃了一圈車上的人,目光停在姜瑤臉上,多停了一兩秒。
然後開始一個一個點名。
到了姜瑤這裡他問道。
「這位同學,你是哪系的?」
姜瑤說:「中文系。」
「中文系好啊,看你就像是中文系的。我叫陳志遠,大二的,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支筆,在名單上找了一下,「你叫什麼名字?我記一下。」
「姜瑤。」
陳志遠在名單上找了一下,打了個勾,然後又問:「你是從哪兒來的?」
「冰城。」
「冰城?挺遠的啊。」陳志遠說,「一個人來的啊?有沒有什麼困難?有困難可以找我啊!」
姜瑤說:「沒有,挺好的。」
陳志遠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然後硬邦邦的口氣詢問著孔哲,之後轉身去跟其他人說話去了。
孔哲靠在窗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看來在哪裡都會有爭鬥,這明顯是對他有氣。
而且這陳志遠對待其他人的態度和對待姜瑤完全兩個態度。
原來,不管多好的學校,都會有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心思。
他笑了笑,暗自嘲笑自己,一副老腦筋,他前世又不是沒上過大學,就像是張明媛說的那樣,大學再好也會有妖魔鬼怪。
過了一會,車開了。
孔哲靠在窗邊,看著燕京站漸漸後退。
路很寬,兩邊的樓比冰城的要高,自行車密密麻麻地擠在路口。
有人穿著藍色工裝,有人穿著白襯衫,還有人騎著三輪車拉貨。
車開了一段,拐上了一條更寬的路。
「這裡就是赫赫有名的長安街了。」
陳志遠站在過道里說了一句,聲音很大,專門說給全車人聽。
「前面就是天安門。」
車上的人都往窗邊湊,有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孔哲也看著窗外。
路很寬,車不多,兩邊的建築很整齊。
遠處有一座城樓,紅色的,在灰藍色的天底下格外顯眼。
還別說,這個時代看天安門感覺比前世看更有韻味一些。
「天安門。」姜瑤輕聲說了一句。
大巴車經過天安門之後,繼續往西開。
路邊的建築從高樓變成了矮房,從商業街變成了居民區。
又開了一段,路兩邊的樹多了起來,綠蔭連成一片,把陽光擋在外面。
陳志遠又站起來了,指著窗外說:「大家看,那邊就是西單,再往前是復興門。我們一會兒要經過西直門,從白頤路拐進去,就到燕大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信和驕傲,雖說是介紹這條路,但孔哲總感覺對方在炫耀,他還以為他是燕京人啊,高人一等嗎?說話也沒聽出來燕京味,倒是一股子山南的味。
「白頤路兩邊全是樹,夏天特別好看。」陳志遠繼續說。
「到了燕大門口,大家跟著我走,先去圖書館前面的迎新站報到。手續辦完了,會有師兄師姐帶你們去宿舍樓。」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姜瑤的方向,心裡想著一會要單獨帶著姜瑤去。
車又開了十幾分鐘,拐進一條不太寬的街,兩邊都是灰牆和樹。
路邊的自行車很多,行人也不少。
又開了一段,減速,拐彎,然後停了。
「到了。」
陳志遠說了一聲。
孔哲往窗外看。一座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藍底金字,燕京大學。
他坐在車上,看著那四個字,愣了好幾秒。
他前世就非常的想考燕大,奈何分數差了一些。
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一天真的實現了。
他拎著箱子下了車,站在校門口。
門很大,人很多。
有新生,有老生,有拎著行李的,有抱著書的,有站在門口等人的,有騎著自行車往裡走的。
門口的保安在維持秩序,有人在登記,有人在問路。
路邊的梧桐樹又高又密,葉子在風裡嘩嘩響。
孔哲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拎著箱子往裡走。
姜瑤跟在他旁邊。
「走吧,先去報到。」她說。
後邊的陳志遠看到這一幕想要過來,卻被同樣是歷史系的學弟學妹們給圍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姜瑤遠去。
不過他心中已經把姜瑤的名字記下來了,不愁以後找不到。
孔哲和姜瑤兩個人順著路往裡走,路邊全是新生和送行的家長,大包小包堆在地上,有人坐在行李上歇腳,有人拿著通知書問路,有人已經在跟師兄師姐聊起來了。
他們兩個都是自己來的沒有家長陪同,彼此也很默契的沒有問這個問題。
孔哲走在路上,皮箱的輪子在地上滾,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想起穿越過來那天,在哈爾濱的雪地里爬起來,腦子裡一團亂。那時候他身上都沒什麼錢,就想著先寫小說掙點稿費,然後努力備考,爭取考燕大。
後來他翻譯、編譯,寫東西,一步一步還清了債務,真的走到了這裡。
感覺時間過得也很快。
他看著陽光下的學校,金燦燦的。
感覺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