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紅星造船廠的收購最終塵埃落定，由趙紅梅老公所在的耀明股份企業進行收購。
當然這並非趙紅梅夫婦心善，而是他們還談妥了周圍場地的收購，他們打算進行拆遷蓋商場和小區，這一算下來，這麼一個小廠的利潤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李建安再沒有出現，關於他手裡的照片也再無其他人知曉，這或許會成為永遠的秘密，也或許會成為李建安下次出動的一張牌，誰也不知道。
當然，陳衛國也不想知道，他只想早日回去，繼續接下來的工作。
然而，就在陳衛國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方志明！
這個陳衛國幾乎已經快要忘記的人，不知從哪裡打聽到陳衛國回來了，特意跑來找陳衛國。
說實話，此時方志明的變化之大，陳衛國一時還真沒認出來。
任誰能想到此時頭髮花白，神情萎靡、背部佝僂的老人會是研究所那個風風光光的項目組組長呢？
陳衛國實在不敢相信，這才不過短短六七年的光景，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翻天覆地的變化，除非在他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衛國，怎麼認不出我了？」
陳衛國一愣，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試探性地喊出一句，「方工？」
方志明滿意地點點頭，「走走？我找你有點事。」
陳衛國不知不覺跟著方志明來到一處已經廢棄的工廠，陳衛國看著有點眼熟，卻又說不上來。
「衛國，你還記得這裡嗎？」
「方工，這是哪裡？」
「這裡啊。」方志明眼底閃躲著一抹積攢許久的哀怨，「就是我們之前來的那個鋼廠。」
「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陳衛國知道這裡面國有企業經營困難，但大多數都是像紅星造船廠那樣被收購，陳衛國還是很少聽說這樣直接被廢棄的。
「廠子出了事故，現在又沒人肯接收，自然就成了這樣。」
陳衛國一臉惋惜地看著這片被廢棄的工廠，心中卻想的是，也不知道那些下崗的工人如今都在何處謀生。
大城市，工廠多，機會多，到處都在招工，可是這個小地方，工人一旦下崗，短期內想要找到一份工作還是不容易的。
「方工，你帶我來這裡，是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衛國隨意坐在一處石頭上，一眼望過去，成片的荒草在他周圍蔓延，快要將落腳的地方掩埋起來了。
「衛國，還是那件事，或許你們都覺得過去了，或許你們都覺得我軸，可那件事就是在我心上過不去，可以說那件事已經成為了我的心病，只有將那件事徹底搞清楚了，我這心病才能好，這個你明白嗎?」
眼見方志明還鑽在那件事裡，陳衛國無奈地點了點頭。
「後來，我從進料記錄、到過程記錄、再到我們的驗收記錄，以及當天工廠的情況我全都仔仔細細地查了一遍，而周師傅也終於受不了我的囉嗦，給我說了實話！」
這讓陳衛國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難道這件事真的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真相嗎？
陳衛國的心中開始湧上一層淡淡的惶恐。
「方工，周師傅說了什麼？」
「周師傅說，除了我們幾個，真正進過現場，接觸過工藝的人只有周來賓一個人。」
「周廠長？」
「對，但是這個老狐狸很狡猾，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是據我的推測，就是他，沒跑了！」
「你為什麼這麼斷定？」
陳衛國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是周來賓，周來賓這麼做到底是什麼目的？
「因為我們大家都想項目繼續下去，只有他一個人不想！」
這怎麼可能，當時周來賓為了項目能夠繼續，怎麼跑上級部門，怎麼到處求情的，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陳衛國敢說，在當時，沒有一個人懷疑周來賓對航母項目繼續研究的決心。
「方工，你這麼說可就太冤枉周廠長了。」
「不！」
方志明目光堅定地看著陳衛國，斬釘截鐵地說，「我特意調查過，他說他去找上級領導跑關係的那些日子，其實他並沒有去，那段時間他女兒不是在醫院嘛，其實他那些時間全都是在陪他女兒，我看了醫院的出入記錄。」
「這種東西，你怎麼能夠看到？」陳衛國不解地看著方志明。
方志明不滿地瞪了陳衛國一眼，「我使了一點手段嘛，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麼要撒謊呢？」
「為什麼？」陳衛國一臉懵懂。
方志明急得手都揮舞了起來，「為什麼？我剛才說了呀，他根本就不想項目繼續下去啊！」
「可是他為什麼不想項目繼續下去呢？」
「因為，我們這個研究所根本不可能造出整機航母！」
這一句話，似乎瞬間擊中了陳衛國心底某處隱秘的角落。
那場他被周來賓騙去的飯局上，周來賓不僅承認了南方的研究所是他聯繫的，還私下和南方的研究所達成了關鍵部件的供應協議。
如此說來，倒是和方志明說的能對得上。
而且，經過這幾年的研究，說實話，這個小地方的研究所不論是從設備、還是資金等方面，的確是沒有實力製造成整機航母，研究研究部件是夠用了，但整機航母的話，還是差得遠！
就算是現在所在的研究所，已經是全國頂尖的研究所了，其配套設施都只能勉強做出夠用的航母，要真正做出世界先進水平的航母，恐怕還得十年以上，等工業水平跟上，才可以！
「就算這樣，他也不至於用這種法子？這對研究所，對辛苦研究的同志，甚至對他這個廠子也沒有任何好處啊！」
「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這麼極端，可是後面你去了南方的研究所，而我們拿到了關鍵設備的供應協議，我就明白了，因為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不再拼命燒錢，而是創造收益。」
陳衛國半天都沒有說話，硬要這麼說的話，也說得通，可是周來賓是國家幹部，又不是一個商人，他需要考慮的是為國家研究出更先進的武器，創收似乎不應該是他考慮的問題。
「方工，你剛才說的這一切，是有實打實的證據，還是都是你的推測？」
方志明釋然一笑，「周來賓去過鋼廠，還有那段時間他都在陪女兒，沒有去跑關係，這些都是有證據的，其他的都是我的推理。不過這事我放在心裡這麼多年，今天跟你說了，這事也就在我這裡徹底放下了。」
方志明一臉釋然，看淡一切的表情，眉宇間的執拗就如天空的烏雲般頃刻間全都散去，只留下萬里晴空。
「方工，這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沒有！」
「那你覺得你推測的準確率有多少？」
方志明略一沉吟，「最起碼70%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