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腳下的步伐很快。
林子裡的荊棘,枯萎的樹藤到處都是,刮在工裝褲硬皮布料上發出刺刺的聲音。如果是以前的話,背著三十多斤重的大戰術包,手裡拿著軍工鏟,在下坡爛泥路上走這麼長的一段路,大腿上的肌肉早就酸的直打顫了。
以前在城市裡上班的時候,早高峰時地鐵擠得那兩截樓梯,爬個三層都喘的跟拉風箱似的。喝了三級藥後,兩條腿好像裝上了彈簧鋼板一樣,每一步踩進半寸厚的爛樹葉堆里,鞋底扎進濕泥中,穩穩噹噹。
深海電纜埋在地下的痕跡,彎彎曲曲的一直延伸到老林子裡。
越往裡面走,霧氣越重。用強光手電筒照射出去之後,周圍的樹木都是焦黑一片,和雷擊過似的。
林風看了眼系統面板,生存點還剩80點,聲望點2270點。跟以前末日遊戲的時候把資源抽乾了,手裡只留下一個保底道具,背包里空了一大半。就像在遊戲中給別人代練通宵打副本一樣,累得要命,最後還得自己去開新的地圖。算了,想這些也沒有用,先把眼前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再說。
前面地面上的水泥小掩體在白霧中露出了一半。林風走到生了鐵鏽的鐵門前,反手把防毒面具的橡皮帶子收緊,拉開門之後身子一閃就進去了。
地下通道里的溫度比外面低很多,冷氣直接侵入到脖子裡面。
手電筒的燈光照在領口前面,水泥牆上的大裂縫一條接一條的延伸著。牆上的白灰皮子脫落下來後掉在地上,被鞋子踩到時會發出類似乾柴折斷的聲音。
他一級一級的台階向下走。旁邊的鐵扶手早就已經壞掉了,生出一層又一層黑紅的鏽跡,輕輕一碰就變成了一地碎鐵屑。
拐過兩個直角彎之後,就來到了上次停下的那扇鐵閘門前。
大門門栓上掛著一把比拳頭還要大很多的生鐵鎖,鎖頭開的,林風一擰就把鎖弄了出來。
過了這扇鐵閘門,接著往下走。
走了不到5分鐘,果不其然,又一道鐵閘門出現了,這次的鎖頭可是緊緊鎖住了。
林風也是賭對了,以前看過的美麗國冒險動作大片,鐵閘是一道接著一道,幸虧兌換了商城的角磨機。
他把背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到水泥台階上。
從背包里拿出一台黑紅兩色的手持高能角磨機。機殼很乾淨,很明亮,與滿地都是泥漿跟鐵鏽的通道很不協調。林風對準滑軌把紅色外殼的厚鋰電池推了進去。
「咔」的一聲之後,電池底座上三顆綠色的指示燈就亮了。電量是滿的。
他又取出一片合金鋼鋸片,用小扳手將軸心上的壓盤螺母擰緊。
手電筒放在台階旁邊,燈光照在生鐵大鎖最粗的鎖樑上。
林風兩手穩穩的抓在角磨機防滑手柄跟側握把上,手指按住開關,將紅色保險卡扣用力推入。
「嗚——!!」
一聲刺耳的電鑽聲緊接著響起來,地道里原本死一般的寂靜也被撕得粉碎。
【這聲音太頂了,地下回音聽的我頭皮發麻!】
【現代工具專治各種不服!】
【地下通道切鎖,跟玩恐怖解密遊戲一樣。】
飛速旋轉的圓鋸片在燈光照射下出現一圈灰影,狹窄的台階間風也跟著打旋兒,把泥土跟灰塵揚得到處都是。林風沒有後退,雙臂發力,將快速咬合的鋸齒狠狠的按在大鎖鉤子上。
「滋啦——!!」
鋸片下面噴出的白紅火花很刺眼,紅色的星星灑在水泥地上,林風的衣袖上,以及褲腳處,使旁邊的剝落斑駁的牆壁時而明亮時而昏暗。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沿著水泥管子來回碰撞,一股焦糊味伴生鐵粉末產生的刺鼻青煙一起冒出來,如果沒有戴防毒面具的話,吸上兩口氣就會立刻嘔吐。
林風的手臂沒有絲毫的抖動。大約有兩分鐘的時間,大部分鎖梁都被磨斷了,在斷裂的地方還發出被燒穿的紅色光芒。
「噹啷!」
大半截鐵鎖撞到鐵門皮上之後,沿著水泥台階滾了三級,掉到水泥階梯上。
關閉電源之後,鋸片發出的嗡嗡聲也就漸漸消失了,四周又恢復到了一片寂靜。只有一根斷裂發黑的鐵鉤子掛在門鼻上,發出細細的白煙。
林風把手心的汗在褲子邊擦了兩下之後,伸手抓起沉重的鐵門栓,憋著氣往後一扯。
「吱——呀——」
生鐵門框摩擦發出的聲音又干又澀,刺得牙齒發酸。沉重的鐵門拉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林風抬起靴子,用腳踩在門角上,肩膀頂在門板上把門擠開,側身鑽了進去。
電筒照射下,看得出門後是地下一層。
一條長長的水泥通道,黑乎乎的看不到盡頭。天花板距離地面很遠,橫七豎八的掛著許多生鏽的水管,在一些斷裂的地方還有水滴滴答的往下流。走廊地面的混凝土出現很多大裂縫,裂縫中充滿了粘稠的淡藍色漿液。鞋底踩上去感覺像是踩到了半乾的膠水一樣,抬起腳來還能扯出幾根細細的絲。
這藍水與撞死在拒馬前的病野豬骨頭裡生長出來的東西是一樣的。
【磁場窗口期倒計時:12天04時40分15秒】
林風反手拿起軍工鏟,一步一步的沿著走廊牆壁向前移動。兩邊本來就是辦公室或者是值班室,大部分木門都已經腐爛成泥,軟塌塌的搭在門框上。有的鐵門上面裝有小窗戶,鋼化玻璃全部都被砸碎了,用手電筒照進去可以看到裡面倒翻的鐵皮柜子,爛掉的桌椅板凳。
往前走了幾十米之後,林風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手電筒的光照射在地上。
在黏稠的藍色積水裡面,有一串新鮮的光腳印。腳印很小,五個腳趾把藍漿推開,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這是許嬌嬌留下的足跡?她怎麼進來的?難道還有另一個入口?
沿著赤腳留下的痕跡走到走廊的盡頭,一扇已經有一半倒塌了的防爆鐵門。鐵牌被鏽蝕掉了,門鎖也被外力強行扯變形了,裡面是一個大約六七十平方米的舊化驗室。
光柱照射進去之後,中間就出現了幾條水泥實驗台,地上全是黑色的藥渣,摔碎的玻璃試管,長滿灰毛的木架等。牆上貼著的白瓷磚上有很多藍色污漬已經乾枯發黑了,在強烈的燈光照射之下散發出一些奇怪的冷光。
林風正要跳過地上的垃圾。
「窸窸窣窣……」
化驗室最裡面水泥台子後面堆放的一堆破爛帆布中突然發出聲音,像是老鼠咬破了紙殼。
林風停下了腳步,軍工鏟護在胸口之前,腳下的登山靴輕輕落在地上,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手電筒的光柱一下子照到了破爛的帆布上。
爛帆布猛然一抖,一隻指甲縫裡全是血泥的手從破布洞中伸了出來,在空中亂抓一通。
「別碰我……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聲音細的快要斷了的破麻繩一樣,喉嚨里好像被堵住了一團濃黃的痰。
光柱直接照射到那個人的臉上了。
黑髮結成一縷一縷的油疙瘩,亂蓬蓬的遮在額頭上。兩頰凹陷到骨頭裡,臉上的小血口子乾裂著,衣服破爛不堪,露出肩膀,胳膊肘上的膿包一個接一個。
「劉倩?」
當初許嬌嬌帶著人將林風趕出之後,後來女團內訌的時候,第一個從營地逃走的就是劉倩。
劉倩聽見防毒面具鼻閥呼出的粗重氣息之後,整個人都打了一個寒戰。她抬起一雙紅著眼眶滴血,眼角全都是眼屎的眼睛望著林風臉上戴著的黑色面具。大概是把林風當成了怪物似的,她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手腳並用一起向水泥台子下面的洞口處鑽去,身子往回蹭。
「嘩啦啦——!!」
沉悶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從水泥地上傳來。
手電筒的光向下照射。
劉倩那條瘦的跟蘆葦杆似的右腳踝處,死死扣著一個寸許寬的生鐵腳鐐。鐵環子早就生了紅鏽,將她腳踝處的皮膚磨成了爛肉,膿水黏在鐵扣四周。腳鐐下面有一條大拇指粗的鐵鏈,鐵鏈的另外一頭用一個粗大的膨脹螺栓固定在水泥承重柱上。
她被當作牲畜一樣鎖在了地下的房間裡面。
「誰幹的?」
林風蹲下身來,在三米之外問了一句,聲音穿過面罩傳出,很沉悶。
劉倩嘴唇哆嗦著,兩顆乾裂的門牙相撞發出咯咯的聲音。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伸出手來,指著旁邊被遮住一半的暗門,眼睛瞪得非常大,眼淚混著膿血流下來。
「走……快走啊……他……他要把人……」
「呵呵……呵……」
一聲很輕很乾的笑聲忽然在化驗室陰暗的拐角處響起。那笑聲好像是有人用砂紙慢慢的刮骨頭一樣,讓人覺得脖子後面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風全身馬上就繃緊了。
強化過的體質使得他神經反應很快,腳後跟一蹬水泥地,整個人就向後滑出兩米多遠。軍工鏟就在眼前,左手的手電筒也是一直向著暗門照射過去。
「……又來了一個……來陪我玩的……」
一雙長著厚灰泥皮,骨瘦如柴的腳板,慢吞吞從門後的爛水窪里踩了出來。幽藍色的漿水順著他的腳趾頭往下淌,滴答滴答淌在地上。
那人身上套著一件早就看不出原色的破爛白大褂,兩個尖銳的肩胛骨高高支棱著,把破布頂出兩個三角尖。頭髮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打著油結貼在臉盤子兩邊。
當手電筒的燈光照到他的臉上時,連直播間裡的畫面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我草!這是人還是喪屍啊?!】
【那眼睛……怎麼在發藍光?!】
【這島上竟然還有活人?!這白大褂是當年的研究員嗎?!】
那是一張活骷髏的臉。整張臉上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面,凹陷的眼窩裡有兩顆渾濁的眼球發出冷藍色螢光。他咧開嘴露出一排被藍色液體浸泡得腐爛不堪的牙齒,在黑色的牙齦上面還有半凝固的漿液。
白大褂男人把頭歪向了一邊,灰白的眼睛緊緊盯著林風,兩隻乾枯的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
在他之後,在暗門的陰影里又走出來一個人。
人影穿一條破爛不堪的登山褲,亂蓬蓬的黑髮,僵硬得像一根直立起來的枯木。手電筒向上照射,照亮了滿是泥巴並且乾裂開來的臉部。
是許嬌嬌。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珠子定定的看著前方,眼眶裡沒有活人的靈動,嘴唇半張著,機械的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毫無溫度的字:
「他們讓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