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順著排污管道爬回換乘站的時候,身上的硝煙味還沒有散去。
白崖和釘子早在入口處守著,防爆門一關上,鐵砧就搬來阻燃鐵板,焊花一跳一跳的,把門縫焊死。
林風將戰術背心扔到桌子上,右肩作訓服被撕破了一塊,裡面還有一塊彈片。他用小刀把彈片弄出來,這點小傷換鐵狼幫一個主基地的話,賺了。
陳婉把裝有數據的背包放好之後,左肩外骨骼關節發出很大的聲音,機油從軸承處流下來。這套裝備在防空洞裡跑了整整一個晚上,很多重要的關節都已經磨損嚴重。
她心裡只覺得痛快:「能把那兩台破機甲砍壞,真是痛快。」
張雨桐除了衣服弄髒了之外,並沒有受傷。
釘子從外面伸出了半個腦袋,壓低聲音說:「上頭巡查車到處轉,鐵狼幫的人用探照燈照井口。這幾天最好不要露面。」
白崖哼了一聲說:「門焊死了,就是把整條街翻過來也找不到這裡。」鐵砧咳嗽了兩聲,往爐子邊挪了挪:「藥要省著點。」豆子從水培架上探出頭來:「蔬菜長得很快,今天晚上可以吃一些嫩葉。」這話讓車廂里的氣氛稍微好了一些。
張雨桐將中央伺服器的主硬碟接入了兩台舊式破譯機中。終端屏幕亮起來之後,大量的綠色代碼開始不斷滾動。白崖、釘子、陳婉也都圍了上來。
「找到了。」張雨桐的聲音很冷淡,她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紅色編號說道,「這些都是下城區居民的義體編號,在每個編號後面都有臨床反應的數據。」這是神經後門藥劑實際測試的結果。
「接近三成。」張雨桐說。
鐵砧手中的扳手掉到了地上。「三成?整個下城區有成千上萬的流民,全部發放下去的話,街上就會到處都是死人。」
「羅森給鐵狼幫的東西不是一般的控制藥物。」張雨桐調出成分分析表,說,「是高濃度的精神癱瘓毒劑,毒素能直接燒毀大腦皮層,活下來的人也會變成沒有思想的靶子。」
白崖抓住了機械臂,說道:「雷克斯難道不知道這種藥會吃死這麼多人?」
釘子湊過來看了下全息頭像,咂了下嘴說道:「這老小子為了得到浮空城的房子,把下城的人命都賣了。」
張雨桐淡淡地加了一句:「所以這批貨物不能落到他們的手裡。今天晚上燒掉的不只是幾箱藥,還有雷克斯和神羅之間的臍帶。」
「他完全知情。」張雨桐打開一個電子協議,屏幕上出現了雷克斯獨眼全息頭像以及加密簽名,「神羅給的獎勵很高。毒劑覆蓋率達到80%的時候,雷克斯就可以獲得浮空城的永久居住權以及三百萬黑金幣。」
陳婉拔出短刀刺進了工作檯的鐵皮里,滿臉都是殺氣地說:「這個畜生!」
林風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雷克斯拿不到這筆錢了。倉庫被燒毀之後,藥品也變成了灰燼,他的投名狀也沒有了。」
陳婉把短刀從鐵皮上取出來之後,刀尖在桌子上轉了兩圈之後才慢慢收起。她相信林風的話,也相信這口氣總有一天要出。下城區這個破敗的小城,也該換個人來當家了。
張雨桐把雙手放回鍵盤上:「硬碟上存在羅森留下的特權代碼,可以反向滲透他的指揮頻道。」
「能監聽他們的通話嗎?」
「能。」
林風說:「切進去。」
破譯機的指示燈一明一暗地閃爍著,車廂里除了電流聲之外就沒有什麼聲音了。張雨桐把音量旋鈕調到最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家屏住呼吸看著跳動的音頻波紋框。
屏幕出現一個紅色的音頻波紋框,羅森冷冷的聲音說道:「雷克斯,你的貨物放在哪裡?為什麼主能源庫會突然起火?我的特戰隊在廢墟里沒有找到藥物殘留物,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錄音到這裡就中斷了。
「羅森產生了懷疑。」張雨桐說。
林風看著音頻波紋。羅森和雷克斯本來就有矛盾,財閥與黑幫的合作都是基於利益之上,現在利益消失之後,聯盟也就解體了。
「用雷克斯的身份給他回一條信息。」林風安排說,「就說貨物已經安全轉移至雷克斯個人帳戶管轄範圍之內。」
張雨桐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偽造了一份帶有雷克斯加密簽名的電子回執,在字裡行間透露出他貪污貨物的囂張氣焰。「發送成功。」
「再把信道鎖死,不讓他們對質。」
張雨桐修改頻道底層傳輸協議,把很多亂碼注入到通信節點中。「起碼三個小時之內,羅森與雷克斯之間無法取得聯繫。」
陳婉冷笑道:「三個小時足夠讓羅森翻臉了。多疑的人收到挑釁回執後,通訊又突然中斷了,一定會認為雷克斯獨吞了這批毒劑。鐵狼幫這次把神羅徹底得罪死了。」
白崖聽完之後悶聲笑了一下,說:「這招很陰。羅森那邊火氣很大,雷克斯這邊被堵住了嘴,兩個人現在都恨不得把對方撕了。我們倒好,在井底安安靜靜地吃瓜看戲。」
白崖不由得高看林風一眼,年輕人的心腸很毒,腦子也很靈活,一招就讓兩個大塊頭互相猜疑起來。
「雨桐,繼續調查。」林風說,「我要鐵狼幫全部內網調度權。」
張雨桐順著通信節點反向追蹤,鐵狼幫的內網防火牆在她面前不堪一擊。幾分鐘後,地圖上出現了八個紅色坐標點,也就是鐵狼幫在下城區設立的八個通信基站的位置。
「我已經接管了基站後台。」張雨桐截取了一條指令顯示在大屏幕上:對於林風團隊的瘋狗令,懸賞五萬黑金幣,提供線索就可以兌換現金或者高純度原液。
「雷克斯急紅眼了。」釘子看著那數字就咽口水。
張雨桐直接點了一下刪除鍵:「瘋狗令我全面截流,除了他的主機之外,下面的人一條也收不到。」她又修改了權限,「各分隊的調度權也被我拿下來了,現在他想調動兵力也調動不了。」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看屏幕上的被鎖定的節點。
白崖用機械臂摸了摸液壓管,發出「咔噠」一聲響:「這場仗打完之後,鐵狼幫就再也沒有希望了。以後下城區這幾條街就由我們說了算。」
林風轉過身來對眾人說道:「大家要做好準備。」
大家各自回了一句,然後就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人問這仗值不值得打。明天把雷克斯按死隧道里後就有答案了。
陳婉靠在牆邊坐下,打開外骨骼的扣件。
鐵砧拿著工具箱蹲下來:「液壓管漏氣了,我得給你換一個密封圈。」
陳婉點頭道:「謝謝。」
林風走到釘子身邊說:「明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時候,你就順著排污管爬到地面上去,不要讓別人發現,把鐵狼幫所有調動車輛的情況都記下來。」
釘子站直了身子說:「放心吧,交給我。」
林風在靜靜地思慮著。雷克斯的通訊斷在了他手裡,羅森跟鐵狼幫的關係已經破裂了,下城區這盤棋從明天開始要換人下了。
不用想那麼多,拳頭硬了,路也就寬了。明天一戰如果能幹掉雷克斯的話,整個下城區就不會有人再小瞧換乘站了。
避難所里緊張有序,全面清算的時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