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車程，仿佛轉眼便過去了。
車輛穿過高樓林立的市區，來到總統府大門前。
十幾名身著迷彩、頭戴紅色貝雷帽的士兵分散在大門兩側。
這些人身材魁梧，神情冷峻，與平日裡見到的警察截然不同。
舉手投足間，都顯得訓練有素。
「這是GSU，中岸共和國最精銳的準軍事部隊之一。」
明明關著車門，王俊傑說話時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王伯達和李愛倫乘坐的車已經順利通過檢查。
接下來，輪到顧軟軟他們這輛。
司機降下車窗，用本地話對士兵說了句什麼，隨後遞上車內所有人的身份證明。
「軟軟，別擔心。你的資料已經提前報備過了，他們事先核驗過你的身份，現在應該只是再核對一下本人。」
王俊傑一邊擦汗，一邊低聲解釋。
顧軟軟沒有應聲。她緊張地注視著士兵的一舉一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陸啟明將目光從後視鏡收回，他看得出顧軟軟很緊張。
雖然他亦是這輛車上最希望此行順利的人之一，但他的心態卻比顧軟軟好很多。
經過這麼多事，他清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真的被攔下來，提前著急也無濟於事。
負責核驗身份的兩名士兵年紀都不大，卻氣勢十足，往車邊一站，周身是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讓車內原本就有些緊張的氣氛越發凝重了幾分。
檢查到顧軟軟的證件時，士兵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證件複印件與顧軟軟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顧軟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負責核對證件的士兵抬手打開通訊器，用本地話向上級匯報。
他說得極快，銳利的目光始終落在顧軟軟身上。
匯報的時間只有短短十幾秒，但對顧軟軟而言，卻像過去了整整一個世紀。
通訊結束後，士兵關掉通訊器，就著手中的資料又看了她一眼。
突然，他朝顧軟軟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
「你——好。」
隨後，他將一摞證件遞還給司機，抬手示意車輛通行。
「沒事了。」王俊傑如釋重負地靠回椅背。
車子緩緩發動，平穩地駛過崗哨。
直到車輛遠離大門，顧軟軟才終於鬆了口氣。此時她才發現，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怎麼樣，我就說沒問題吧。」
王俊傑再次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雖然事先已經有人打過招呼，但這裡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如果只有顧軟軟進不來，他的臉可就真丟大了。
陸啟明也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進入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總統府與其說是一座府邸，不如說是一座維護得極好的大型公園。
寬闊的道路兩側，高大的喬木連綿成蔭。樹木之後，是一片修剪得很平整的開闊草坪。
道路上並沒有其他車輛，一路上只看到了幾位身著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
車子沿著林蔭道緩緩行駛了近十分鐘，在一組外觀低調的白色建築前停了下來。
車剛停穩，幾名工作人員已經快步迎了上來，引導眾人前往主樓入口一側的等候區。
等候區三面開敞。靠近主樓的一側，面對面擺放著兩排套有紅色椅套的座椅，已經有十來位等待接見的客人坐在那裡。
工作人員先將他們引到一旁的物品寄存處。
「請各位將隨身攜帶的包和所有電子設備寄存在這裡。」
眾人依次交出手機和隨身物品。
顧軟軟不由有些遺憾，手機被收走了，她想與總統合影的小願望這次是難以達成了。
辦完寄存手續，一行人進入等候區。
陸啟明掃視四周，府邸綠樹環繞，將可能的窺探隔絕在外。
四周衣冠楚楚的工作人員，步伐矯健，明顯都受過專業訓練。
等候區內，大多是西裝筆挺的當地人，外國面孔並不多。
除了他們一行人，只有兩名來自北大陸的男子。
周圍很安靜，沒有人交談。
王伯達和李愛倫早已經坐在靠近過道的一側。
陸啟明與顧軟軟、林小安在王伯達對面落座。
王伯達雙手交握，目光頻頻投向建築入口。
這次面見總統，他顯然帶著極為重要的訴求。
李愛倫的注意力大半落在王俊傑身上。
見他額頭滲著細汗，她立刻起身替他取來紙巾。
顧軟軟坐下後，卻一直板著張臉，看得出來，她正在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可是林小安……
她怎麼了？
林小安臉色慘白，右手按著腹部，左手緊緊抱住右臂，像是在強忍著什麼痛苦。
「林小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陸啟明走到她身旁低聲問道，見她沒有回覆，遲疑了一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燙的。
「我很不舒服……肚子疼，想去洗手間。」
話音落下，林小安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低下頭，黑框眼鏡後的雙眼根本不敢看向眾人。
「林小安發燒了，大概有三十八度。」
李愛倫立刻起身：
「我陪她去洗手間。」
顧軟軟這才察覺到林小安的不對勁。
「愛倫，你留在這裡。你的英語最好，萬一有什麼情況，還要靠你接洽。我和陸啟明陪她去。」
林小安撐著椅子站起來，身體卻晃了一下，險些重新跌坐回去。
陸啟明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顧軟軟和陸啟明陪著林小安朝洗手間走去。
「顧總，對不起……我吃完飯就覺得不太對勁，後來又開始拉肚子。出門前我吃了藥的，可好像沒什麼用……」
等林小安進了洗手間，顧軟軟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可能是急性胃腸炎。」陸啟明說。
與此同時，他已經在腦海中將這幾天記下的輪胎行業專業詞彙迅速複習了一遍。
顧軟軟朝他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陸啟明，如果讓你上……你能行嗎？」
能行嗎？
開什麼玩笑。
問一個男人行不行？
那必須行！
陸啟明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隨即開口：
「Your Excellency……」
他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這幾天反覆演練的整段開場白。
顧軟軟心頭大定。
陸啟明果然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只是——
他剛才看自己的那一眼，怎麼感覺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