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安妮面帶歉意地說：
「目前的規定就是這樣的。銀行不能為處於籌備階段的企業設立臨時驗資帳戶，也不能為持非投資簽證或工作簽證的外國個人開戶。」
「那其他外國投資者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
「我們這樣的正規大銀行，只能嚴格執行監管規定。」
安妮說到這裡，朝陳曼寧笑了笑：
「至於其他人是怎麼操作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陳曼寧心領神會，沒有繼續問下去。
「摩根的介紹中提到融資方面的問題。」彼得對派克點了點頭，「派克，你向遠道而來的朋友介紹一下我們的信貸政策。」
一直面容嚴肅、低頭記錄的風控經理派克合上筆記本，看向陳曼寧：
「貴公司的項目，是我們中岸共和國比較少見的製造業項目。投資總額大，與之相應的融資金額也很驚人。」
「坦率地說，在中岸共和國，沒有任何一家銀行能夠獨立提供如此大金額的項目融資。」
派克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銀行風控人員。
風控人員的特點是，看人的目光中總帶著審視，仿佛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欠了他很多錢。
陸啟明雖然沒有參與過企業與銀行之間的融資談判，但見派克如此鄭重其事地開口，便知道後面只怕沒有什麼好話。
果然，派克接著說道：
「我可以根據你們目前提供的情況，先出具一份初步的Term Sheet，列明融資需要達到的基本條件。」
「不過我們行採用的是北大陸的風控標準，對綠地項目的審批一向比較謹慎。」
「你們這種完全從零開始建設的項目，從來都不是我行優先支持的對象。你們需要的資金總額太大，未來為你們融資的銀團，無論是牽頭行還是參與行，都會相當慎重。」
彼得臉上帶著笑，補充道：
「以外國公司為投資主體的綠地項目，通常都需要母公司提供增信，出具正式的擔保函。否則，可能連項目初審都過不了。」
派克看著顧軟軟一行人：
「我們銀行可不是只看抵押物就能批貸款的那種小銀行。我們最關注的，還是最終還款來源。」
「你們的項目，必須有清晰、可驗證的未來現金流，並得到政府的認可，才有可能被納入我們優先支持的範圍。」
陸啟明在彼得一成不變的笑臉上看到了期待？
這位分管公司業務的副行長第一次與客戶見面，就帶著一位風控人員談融資難度，這是常規的操作？
他不由想起了「你有病，可以治，藥很貴」的經典段子，套在這裡搞不好也可以用。
做實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陸啟明暗自搖了搖頭。
這才是現實中的實業。
談融資，銀行說，我們的條件很嚴格。
談環保，相關部門說，我們的標準全球最高。
從來不可能像故事裡那樣，簽個字便有無數億的利潤；更不可能只憑所謂的個人魅力，就讓所有人俯首聽命。
顧軟軟卻被派克的一席話繞得暈頭轉向。
這是幾個意思？
本地銀行不提供項目早期融資？
國內的顧氏建廠時，銀行提供貸款嗎？
前兩年，顧氏投資新廠，銀行是主動上門給授信的。只不過顧氏是上市企業，經營多年自然有派克所說的穩定現金流。
那麼，爸爸當初建廠時又是什麼情況？
爸爸的第一筆投資是媽媽的積蓄，但那筆錢應該不夠建起一座工廠。爸爸當時拿到貸款了嗎？
一瞬間，顧軟軟腦中轉過許多念頭。
原來老頭子當年一個人要面對這麼多問題啊。
她的目光轉向陳曼寧。
陳曼寧面不改色，連唇角上揚的弧度都沒有變。
她與銀行打交道多年，對銀行的話術已經非常熟悉。
「貴行本幣貸款的融資價格大約是多少？」
「我們採用基準利率加風險溢價的定價方式。」
彼得回答得很快：
「目前通常是在央行基準利率的基礎上加三到八個百分點。具體還要看項目風險、擔保條件以及企業資質。」
「綜合下來，市場上的貸款年化利率大約在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八？」
顧軟軟不由暗自驚呼。
顧氏在國內的資金成本只有百分之三左右。
他們從北大陸取得的融資成本會高一些，大約為百分之六。
中岸共和國的融資成本，居然要百分之十八！
這在國內已經可以算得上高利貸了！
陸啟明對這個價格並不意外。
雖然中岸幣融資的價格看起來很高，同樣期限的北大陸幣融資利率可能只要百分之六，但換成他來選擇，也許反而會選這種看起來更貴的資金。
陳曼寧點了點頭，對這個價格同樣不意外。她喝了一口當地茶，慢條斯理地說：
「關於融資問題，我們公司還需要綜合考慮。我國國內各大銀行給了我們公司二十億北大陸幣的授信額度，我們平時只使用了其中很小一部分。」
「項目建設期到底使用國內的資金，還是使用貴國的資金，還需要綜合評估。」
「我們在國內的融資成本很低，只有百分之三。只是這個項目未來的主要收入是貴國貨幣，為了避免幣種錯配的風險，我們才會考慮在一定額度內使用一些貴國幣種的負債。」
「我們項目的資本金主要由母公司投入。我們公司是國際知名企業，很多國際產業資本一直都密切關注我們的投資及產業發展動向。每一年我們都要接待很多帶著資金找項目的投資人。」
說到這裡，她略微停頓了一下：
「來之前，我們國內的主要結算行還特意提醒，如果要在中岸共和國的本土銀行開戶，一定要先了解貴行的合作金融機構。」
「否則，不但跨境結算需要經過多家中間行，費用較高；信用證和保函如果不能由與我們國內結算行有授信合作的銀行保兌或者轉開，恐怕也很難被接受。」
彼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