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不停地響。
站在最前方的年輕男人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一隻手始終按在門鈴上。
陸啟明貼近貓眼，努力分辨三人胸前證件上的文字。
藍色掛繩下方，除了中岸共和國的國徽，還印著一行英文——移民局。
三個人的衣服上，都夾著一枚小巧的黑色設備，指示燈正在閃爍。
執法記錄儀！
這是陸啟明來到中岸共和國以後，第一次看見執法人員佩戴這種東西。
他皺了皺眉，取出手機，另一隻手握住門把手，打開了門。
見門開了，原本站在年輕男人身後的中年男人向前一步。
他膚色黝黑，面容嚴肅，目光越過陸啟明，迅速掃了一眼屋內。
「移民局。」
男人開口時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氣生硬。
說話間，他抬手將胸前的證件送到陸啟明眼前。
「例行檢查。」
中年男人抬腳徑直走進室內，身後的一男一女緊隨其後。
走在最後的女工作人員反手帶上了房門。
原本躺在沙發上的王俊傑被這個陣仗嚇了一跳。他一躍而起，快步站到顧軟軟身邊，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問道：
「移民局？請問有什麼事？」
「他們是來旅遊的。我在本地開工廠，我們都沒有從事任何違法活動。」
中年男人沒有理會他的解釋。
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中取出一張蓋有印章的文件，在眾人眼前晃了一下。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這座樓內有人持旅遊簽證，從事與其入境許可不符的活動。」
「這是本次檢查的授權文件。」
說完，他收起文件，環顧室內，向三人伸出手。
「請出示護照、簽證或者居留准證。」
陸啟明從外套口袋裡取出護照，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護照。
打開時，一張夾在裡面的現金滑了出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抽出紙幣，遞還給陸啟明，隨後翻到中岸共和國的簽證頁。
看到簽證類別，他將證件遞給身旁的女工作人員，低聲說了一句當地話。
隨後，他轉頭看向王俊傑和顧軟軟：
「你們兩個人的證件呢？」
「我是投資居留准證，手續都是齊全的。」
王俊傑連忙從隨身的包里翻出證件，遞了過去。
說話間，他轉頭看向顧軟軟，飛快地給她使了個眼色。
顧軟軟早已將所有身份證明整理在了一處。
她從包里取出護照遺失現場核查單、中國領事館出具的補辦收件憑證，以及舊護照和原簽證的列印件，全部交給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
看完以後，他側過頭，與身旁的男工作人員用當地語言低聲交談了幾句，語速很快。
他的視線落在客廳並排放著兩台筆記本電腦的長桌上。
中年男人對身後的女工作人員偏了偏頭。
她先對桌面和兩台電腦的擺放位置拍了幾張照片，隨後輕輕碰了一下滑鼠。
休眠中的屏幕隨之亮起。
一台電腦上是顧氏輪胎中岸共和國項目籌備方案。
另一台屏幕上，則是陸啟明尚未完成的律師事務所對比報告。
陸啟明將手機放回口袋。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衝著他們來的，還是確如對方所說，查的是整棟樓。
顧軟軟的怒火一下涌了上來。
這些人怎麼能隨便查看她的電腦？
她轉身便要上前理論，手腕卻被陸啟明一把攥住。
顧軟軟回頭看向他。
陸啟明面色凝重，極輕地搖了搖頭。
這一次，與警察攔車完全不同。
對方佩戴著執法記錄儀，帶著檢查授權文件，從進門開始，每一步都在拍照、記錄。
而他們持有的，確實只是旅遊簽證。
電腦里尚未完成的項目籌備方案和律師事務所對比報告，都是他們在中岸共和國進行商務活動的證據。
而這些活動，與他們持有的旅遊簽證並不相符。
陸啟明原本已經考慮過轉換簽證的問題。
只是顧軟軟的護照尚未補辦下來，他們準備等證件齊全以後，再統一辦理相應的商務簽證或其他簽證。
沒想到，移民局偏偏在這個時候找上了門。
顧軟軟停下腳步，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俊傑在中岸共和國生活多年，也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對。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一邊解鎖，一邊壓低聲音用中文說道：
「糟了，他們懷疑你們拿著旅遊簽證在本地工作。」
說話間，女工作人員已經舉起一台黑色相機，對著兩部電腦屏幕拍照取證。
「中岸共和國辦工作簽證的費用很高，我們工廠以前有一批工人也是拿旅遊簽證入境的。」
王俊傑說得又快又急：
「後來移民局突擊檢查，認定我們非法僱傭外籍人員，罰了一大筆錢。那些工人全被遣送回國了，其中有幾個人到現在還被限制入境。」
「可是你們怎麼會突然遇上這種檢查？」
怎麼辦？
上一次工廠出事的時候，究竟是怎麼處理的？
找了律師，還是託了熟人？
王俊傑拼命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當時所有事情都是王伯達和李愛倫出面處理，他從頭到尾幾乎沒有插過手。
他哆嗦著手指，準備撥通父親的電話。
站在一旁的男工作人員立即看向他，冷冷開口：
「檢查結束以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對外聯繫。」
王俊傑的手停在半空。
陸啟明向前移了半步，握住顧軟軟的手，將她不動聲色地拉到自己身後。
女工作人員還在拍照。
年輕的男工作人員站在門前，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三人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始終亮著指示燈。
陸啟明越來越確定——
這些人就是衝著自己和顧軟軟來的。
他再看向王俊傑時，目光里已經多了幾分不善。
這些人，恐怕就是王家引來的。
知道他們住在這裡的，只有王伯達父子。
這家人是沒完沒了了嗎？
之前對他們兩個翻譯下手也就算了，這一次居然敢動到軟軟！
真當他們是可以被隨便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