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陳志俊的猜想,黃小勇接話討論了幾句,然後又勸慰道:
「我們也不用太操心這些,就算張青峰的保險柜被盜了,他也沒報警,民不告官不究唄。
只要抓到劉朝東,這些問題就能搞清楚了。」
陳志俊點點頭,沒再深究這個話題,但心裡卻結了一個疙瘩。
陳志俊認真研究熊興忠8月9號的手機通話記錄,發現與劉朝東的通話前,還有很多條與不同手機號碼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間都很短,基本都是兩三分鐘左右。
為了搞清楚熊興忠給劉朝東打電話所為何事,陳志俊打算去走訪一下這些通話人。
陳志俊和王聰通了個電話,簡單匯報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但電話那頭的王聰頓了幾秒後卻說:
「我覺得可以把這些事情暫時放一放,先集中精力把劉朝東抓到,這才是案子的關鍵所在。」
「我是想儘快查清楚劉朝東和死者熊興忠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抓到劉朝東一審不就知道了?」王聰勸道:
「這事不管是問題導向還是結果導向,只要抓到兇手就解決了問題,又完美了結果,你說呢?」
陳志俊不好再堅持自己的意見,就換了個話題問道:
「你那邊搜查的情況怎麼樣?」
「喜憂參半,電話里說不清楚。」王聰說:
「你和小勇都過來吧,我們接下來要增派人手去搜山。」
「搜山?那我們馬上趕過來。」
雖然G85高速從明華鎮穿過,但由於下道口太遠,所以到明華鎮只能走縣道。
兩個多小時後,陳志俊和黃小勇到達明華鎮何家村村委會辦公室,與專案組大部隊「會合」了。
何家村村委會是一棟兩層小樓,正門正對鄉村公路,公路徑直連通到樓下的壩子。
小樓後背緊貼著一棟破敗廢棄的老土房,一大片濃茂的竹林將小樓後半截遮掩籠罩,像一把碩大的遮陽傘。
「有沒有吃的?我倆沒吃午飯,快餓死了。」陳志俊跳下車第一句話。
王聰大手一揮,豪氣地招呼道:
「這裡,方便麵、火腿腸、麵包、飲料……量大管飽隨便吃,吃不完還可以打包明天吃,你可千萬別客氣!」
陳志俊定睛一看,兩位村民正忙著從一輛小貨車上卸貨,全是食物補給,以及草帽、涼墊、驅蚊水、對講機等物資。
陳志俊驚訝道:「這是為搜山準備的嗎?」
等陳志俊嚼了兩片麵包,王聰才詳細告知其進展:
所謂「喜憂參半」,喜的是專案組在何家村村委會辦公樓的監控視頻里找到了江AFT389豐田越野車的蹤跡——時間節點與案發後劉朝東駕車逃亡歷程完全契合。
王聰說到這裡喜上眉梢:「這條鄉村公路再往前不遠就斷頭了!村委會這個攝像頭拍到豐田普拉多進去後一直沒出來!」
「11號進去,今天都24號了,半個月一直沒出來?」陳志俊疑問道:
「你確定他沒趁著夜色溜走?」
「這玩意兒帶基礎的紅外功能,夜間畫面雖然不太清晰,但越野車這樣的大傢伙還是能辨認的。」
王聰指著頭頂的攝像頭說:「你看它的位置,正對公路。我們已經反覆確認了,真沒出來!」
「你剛才說喜憂參半,既然這條路是斷頭路,那還有什麼好憂慮的?」陳志俊奇道。
「我們深入走訪,但截至目前一個目擊者都沒找到。
農村越來越空心化,留在家裡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案發那天氣溫很高,又是農閒時分,莊稼地里根本沒人,我分析就算有人看到那輛車也沒注意到。」
王聰說著掏出一張A4紙:「你看地圖……」
陳志俊一看,頓時就樂了:「這是什麼地圖?你自己畫的?」
「我在電腦上登錄地圖網站截圖列印的,師兄你要求別這麼高行不行?」王聰指點道:
「這是我們所在的位置,再往前幾公里就是毛狗山,鄉村公路就斷頭了,我們的搜索難度不小啊……」
「哦?原來毛狗山就在這裡?」陳志俊扯過地圖仔細打量起來。
「你也知道毛狗山?」
「聽朋友說過一些越野車友喜歡跑到毛狗山玩越野,但我不知道這山就在明華鎮。」
「毛狗山屬縉雲山余脈,最高處海拔1500米,除幾處零星的鄉民聚居點,基本算是人跡罕至。」王聰講述道:
「從這段鄉村水泥公路斷頭處開始,有一段已廢棄的機耕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些車友喜歡跑過來玩越野,這裡路況極差、坡陡路爛,很多路段連摩托車都騎不上去,當地村民寧願步行繞遠路都不會選擇走這裡,越野愛好者們倒是樂此不疲。」
陳志俊點頭道:「這個劉朝東既然也是自駕越野愛好者,他肯定之前也來過這裡。」
「他應該對這裡很熟悉,所以在行兇殺人後才會慌不擇路逃到這裡來。」
陳志俊仰頭想了想,問道:
「這段越野爛路最終通到哪裡?能不能繞開村委會門口這條路穿越出去?」
「不能!村主任很肯定地告訴我,這條越野機耕道也是斷頭路,四周都是密林,如果要駕車出去,那村委會門口是必經之路。」
「我感覺有點說不通啊。」陳志俊狐疑道:
「如果是死路一條,劉朝東跑到這裡來幹什麼?丟了車再徒步?不可能吧?」
「這個問題之前也討論過,我認為劉朝東很有可能將車開進深山某處藏起來。」王聰分析道:
「他可以找到水源,搭個帳篷之類的,如果帶點乾糧進山,躲起來維持一段時間是沒問題的。」
陳志俊覺得這些猜測從邏輯上看是成立的,但又隱隱覺得劉朝東如此行動有點不合常理。
下午六點多,明華鎮派出所所長也趕了過來,隨即由王聰主持召開行動部署會,將第二天的搜查行動進行了周密細緻的安排。
明華派出所的所長十分支持專案組的工作,他雖然不能親自參加明天的搜山行動,但帶來了專案組最需要的支持——人手。
原來,這位派出所長兼任著明華鎮副鎮長職務。
他不僅抽調來十餘名派出所的民警和輔警,另外還組織了鎮裡的民兵和村幹部共計二十多人,全體人員將於明早六點準時到達何家村村委會辦公室,聽候專案組統一調度指揮。
王聰看著所長帶過來的隊伍花名冊,激動得一把握住所長的手:
「大哥,感謝您讓我真切體會到兵強馬壯的感覺!」
所長略顯尷尬地叮囑道:
「我們所人手也不充裕,抽過來的幹警只能幹一天,民兵和村幹部都是兼職,最多兩天也要回家,還請你理解。」
「夠了,夠了……」王聰拍著胸膛笑道:「肯定能搞定!」
散會後,吃過簡單的晚飯,就安排布置專案組成員就地分散住宿:
王聰幾人睡在村委會辦公室,陳志俊和黃小勇則被安排住在村主任家裡。
村主任姓何,是位五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
他家離村委會辦公室不遠,是一棟三層農村小洋樓,給陳志俊安排的房間挺不錯,不僅帶空調還有一個獨立衛生間。
村主任給陳志俊他們送毛巾的時候,陳志俊道謝後問了一個問題:
「何大哥,你們何家村很多姓何的嗎?」
何主任正要出門離去,聽到問題立即轉身回答道:
「是的,原住民大部分都姓何,這裡的老地名叫何家灣。」
「哦,那你肯定也是這裡土生土長吧?」
「呵呵,是哦。」何主任笑道:
「祖上家譜說我們從湖廣填四川就搬到這裡了,我除了出去打工那兩年,一直都在老家瞎混。」
陳志俊突然靈光一閃,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個思維跳躍的問題:
「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何苗的年輕女子?」
「何苗?」何主任仰頭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
「應該不是我們這裡的吧?村裡的年輕娃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沒聽說過這名字,怎麼了?」
「沒事,我隨便問問。」陳志俊微笑著送走了何主任。
第二天清晨六點,天色已亮堂,隊伍準時集結在何家村委會門口。
眾人啃著麵包就著礦泉水,組長王聰簡要安排布置了任務細節,搜救行動正式開始——對外宣稱是一越野車在此區域失聯,收到家屬求助後實施救援。
行動沿著毛狗山越野爛路主線展開,按照行動方案隊伍被分為十幾個小組。
按照當地村幹部提供的信息,這段越野爛路上並無分支岔路,但存在一些開闊地形,越野車可以駛離主線,這種地方大約有十幾處。
按照王聰的設想,每處都安排一個小組進入,將車輛可能到達的每個地方都搜查一遍,肯定能找到豐田普拉多。
江城的立秋節氣相對於氣溫來說,「立秋」二字毫無實際意義。
早上九點,太陽開始慢慢毒辣,大家紛紛戴上草帽遮陽。
隨著搜查深入,各小組陸續分開,這時隊伍鬥志昂揚,大家在對講機頻道里聊天打趣,居然營造出類似學生春遊的氛圍。
行動總指揮王聰信心滿滿,臨近中午時分,還特意叮囑全體人員注意防暑降溫,自行找樹蔭休息,至少三點半之後再繼續搜尋。
但一直到晚上七點多鐘都沒有任何發現,此時天色已漸暗,為安全起見,王聰只得號令大家中止行動,全體回營。
晚飯後,專案組匯總當天的搜尋情況發現,越野爛路周邊區域的實際地形地貌遠比想像中要複雜。
雖然主線上可駕車駛離的開闊地並不多,但有些開闊區域面積很廣,可能分布有曠野、小樹林、池塘、灌木叢、溪流……好幾個小組反映這樣徒步搜尋至少要花兩三天才能完成。
第二天的搜尋行動仍舊是清晨六點就開始了。
少了派出所的警務人員,王聰將人員重新分組,集中攻堅昨天未搜尋的區域,並且反覆叮囑大家注意安全,如有發現立即報告,絕不可擅自行動。
專案組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天的搜查行動極有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但最後的結果依然令人失望,到晚上,整個毛狗山越野爛路和主線周邊的開闊地帶幾乎都搜了個遍,還是沒有發現劉朝東那輛豐田普拉多的蹤跡。
辭別前,心細的陳志俊多了一個心眼,將何家村村委會監控攝像頭的視頻資料拷貝帶走。
回程路上,王聰難免有點垂頭喪氣,自言自語罵道:
「豐田普拉多又不是直升飛機,它狗日的怎麼會憑空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