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張青峰招呼大家移步到隔壁餐廳包房。
入席前,關於位次的問題,大夥免不了又相互客氣謙讓一番。
最終是工商聯的領導坐上主位,畢竟人家年齡和職務最高,實至名歸坐主位。
陳志俊和秦航職位最低,分別坐在席末左右,何苗則坐在二人之間的上菜位。
剛才外面那幾位身著職業裝的妙齡女子,都在這裡端茶、倒酒、上菜,看來果真是專門來服務的。
在律師和朱明宇之間,還空了一個座位。
陳志俊正在猜想是不是還有其他客人,只見張青峰揮揮手,招呼其中一個正在席間倒酒的女孩在空位坐下。
張青峰抹抹頭,笑著給大家介紹她叫玲玲,是公司行政部的員工,今天晚上特意安排她學習禮儀,為客人們服務。
陳志俊依稀記得,第一次來俊峰大廈見過這個女孩,好像是前台工作人員。
玲玲長得明艷秀麗,身材也很好,看她樣子可能只有二十歲上下,外形和氣質都有大學生的味道,透著蓬勃鮮活的青春氣息。
陳志俊感覺玲玲與何苗有一分神似,估計十年前的何苗就是她這種模樣。
律師笑著感嘆,張總的公司好多大美女。
「謝謝您的誇獎抬愛。」玲玲抿嘴道:「我們都是何總手下的兵,何總才是公司美女中領頭最漂亮的那位。」
張青峰看了一眼何苗,附和道:「那是當然!何苗在我眼裡可不是普通的助理哦,她在公司的分量那起碼是副總級別。」
「我看不止是副總,而且是常務副總!」工商聯主席恰到好處補上這句玩笑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何苗禮節性微微一笑,眼神掃過玲玲後看了張青峰一眼,不卑不亢的回應道:
「過獎了,全靠張總栽培。」神情中卻隱隱帶著一絲冷嘲和不甘。
席間的酒已提前分好倒好,但包房內看不到任何酒瓶,只飄散著一股酒香。
分酒時,陳志俊說老婆不在,晚上要獨自照顧孩子,而且待會還要幫朱明宇開車,所以只能以茶代酒。
張青峰勸了幾句,看陳志俊態度堅決,只得遺憾道:
「今天這個日子沒選對,是我的錯。我和志俊一見如故,下次一定不醉不歸!」
何苗靠過來低聲關切問,嫂子出差了嗎?陳志俊含糊地回答出門辦點事。
工商聯的領導首先提起酒杯,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工商界的工作支持。
然後正式動筷開吃,今天晚上的菜品很豐富,每一道菜餚均做工精巧考究,看得出費了一番功夫。
席間,大家按位置順序依次敬酒,說的都是感謝、久仰、祝福之類的客套話。
輪到主人張青峰站起來第一次敬酒時,也只說了感謝大家的關照、經常麻煩大家之類的話。
但當他端起酒杯離開座位,走近每位客人挨個敬酒致謝時,陳志俊才充分見識了張青峰妙語連珠的絕佳口才:
工商聯是他的娘家,是他最溫暖的港灣,搭建起政商溝通的橋樑,他如果受了委屈,就像孩子哭著找媽那樣求助工商聯;
街道辦是他屬地管理的垂直領導,是他的土地公公,孫悟空這麼有本事也經常找土地公公幫忙,所以他平時麻煩最多的就是街道辦事處;
大律師多年來一直是他的法律顧問,是他最牢靠的防護屏障和法律軍師,所以他碰到涉法難事從不擔憂,因為身邊有位諸葛亮。
走到朱明宇面前敬酒時,張青峰說道:
「公安為我們工商界保駕護航,特別是在北郊這個地方,社會治安特別好,我們在這裡經商做生意從沒有遇到過糟心事。」
說到這裡,張青峰頓了頓,看了一眼陳志俊才繼續說道:
「就連小偷小摸都從沒有發生過,所以必須要好好敬兩位警官一杯。」
陳志俊趕緊站起來,端著茶杯陪朱明宇一起與張青峰碰杯,心裡卻更加疑竇叢生。
雖然桌上都是佳肴,但陳志俊胃口並不太好,他靜靜地觀察著。
張青峰作為主人,十分熱情地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何苗和玲玲則協助老闆招呼客人,在席間服務,端茶倒酒、主動向客人們敬酒;
在座的客人們相互之間都很尊重、客套,堆滿笑臉敬酒聊天,但始終透著一股生疏的距離感;
就算都喝了酒之後,大家聊天開玩笑音量稍大,但也沒人隨口亂說出一句不合適的話。
總的來說,陳志俊感覺這就是一場平淡無奇的飯局。
中間,張青峰專門走過來單獨敬陳志俊的酒。
陳志俊站起來抱歉說很不好意思以茶代酒,可以跳過自己,但張青峰仍然堅持每一圈敬酒都要走過來敬陳志俊。
後面,張青峰豪爽地拍著陳志俊肩膀以兄弟相稱,說以後常聯繫、多走動、有事隨時言語之類的耿直話,最後還加了微信好友。
這頓飯,除了律師喝得有點多稍顯醉態,其他客人都沒喝太多酒。
陳志俊注意到何苗一直在忙著服務、反覆向客人敬酒,也喝了不少酒,而且幾乎沒怎麼吃菜,但神態完全正常,猜測她酒量應該很好。
飯局臨近尾聲,張青峰提議飯後再娛樂一下,反正周末明天不上班。
又自誇公司KTV的音效相當好,而且公司的美女們唱歌跳舞水平一流。
律師本來頗有興致一展歌喉,但見眾人皆推辭,也只好悻悻地表示下次再來玩。
飯後,張青峰攜兩位女士送客人們下樓,堅持將每位客人都送走,免不了又是一番客套拉扯。
陳志俊幫朱明宇開車回家,車上沒有其他人。
朱明宇一開口就抱怨很不想參加這樣的飯局,好不容易盼來一個不值班、不加班的周末休息時間,本想在家裡做點拿手菜、陪陪老婆孩子。
但不參加也不行,擔心得罪人家,也擔心人家扣上一頂孤傲的帽子,方方面面的關係都要照顧到,說不定哪天我這個派出所所長就要找人家幫忙。
又說張青峰特別提到,陳志俊曾經幫助化解集誠廠土石方工程款爭議的事,所以特別邀請他參加今天的飯局。
朱明宇又感嘆張青峰這個人手段高超,他今晚邀請的這些人都不好拒絕。
「他前幾天專程到派出所找到我,說區工商聯和街道辦事處的領導都要來,而且他還半開玩笑說兩位領導都明確指示,要求我一定參加,我還能怎麼說?」朱明宇苦笑道。
朱明宇喝了點酒,話比平時多一點。
他繼續分析,可別小看組局請客吃飯這個事,門道很深。
今天雖然是一場普通飯局,但說明張青峰這個人組織協調能力確實不一般,也能從側面看出他交際手腕強,擅長周旋、結交各方人脈。
一直專心駕駛的陳志俊突然開口問道:「明宇,你和張青峰交情怎麼樣?」
朱明宇笑著回憶道:「我參加工作沒幾年調到了治安支隊,你還記得不?我一去,支隊長就安排我管民爆,那時候就認識張青峰了。
那時候他可沒現在這麼牛,開著一輛破麵包車跑來批手續,見誰都點頭哈腰。
不過他這一點倒也沒變,如今成了大老闆也不張狂,待人接物依然很客氣,值得表揚……」
陳志俊打斷道:「明宇,我是問你和他私交有多深厚?」
朱明宇這才意識到陳志俊並非八卦閒聊,立即收起笑容回答道:「我和張青峰雖然比較熟,但其實算不上有多深厚的私人交情。
我們這工作,三教九流都接觸。現在要求『親清政商關係』,我們姿態可以放低,工作決不能徇私,這是兩碼事。
所以——你想問什麼?直接問就是。」
「張青峰辦公室保險柜里存放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