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知道組織的交通點是到底怎麼被端掉的,這種事情得徐守一來。
沈默當天下午便找到對方,在坐上凳子後,徐守一將圍布一抖,便開始幹活。剃刀在後腦勺沿著後頸往上沙沙地作響,趁著這種有節奏的剃頭聲,徐守一幽幽地用氣聲開口了。
「已經打聽清楚了,那個交通點的鄰居是個夜裡覺少的婆娘。當天夜裡,來了一輛汽車,之後她便聽見桌球打鬥聲,嚇得她後半夜沒睡著。」
「直接說重點。」沈默看著鏡子中的反光,徐守一表情沒變,只不過手上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不過今天打聽消息的人,被人盯上了。那條街,我不能再安排人過去了。」
徐守一將沈默的腦袋扶了一下,繼續揮刀。
「盯上了?」沈默有些吃驚,繼續追問道,「那有沒有看清楚,對方樣子或者特徵?」
徐守一輕輕地搖了搖頭,二人不再言語,待交錢找零過後,沈默便匆匆朝著米號那條街走去。
米號的街面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熱鬧,煙紙店,豆腐攤,裁縫鋪,壽材店。沈默在到達這條街上時,便留意到一家掛著「王家米號」的牌子。只不過此時,米號的門板上的死死的,外面貼著兩張紅艷艷的紙。一張寫著「旺鋪」,一張寫著「招租」。
他忍不住撇撇嘴,這玩意兒誰信誰倒霉。
他裝作買煙的顧客,在米號對面臨街擺攤的煙紙店裡買了一包煙,然後邊跟老闆娘套著近乎,邊用餘光掃視著對面。這一看才恍然,不是特務處,又是鬼子乾的。
第二個,在他來時的街面上,一處巷子口那兒,坐著一個修鞋匠。鞋錐子插在旁邊的箱子上,跟上供插香一樣。
第三個,在煙紙店斜對面,挨著米號的居民樓門洞裡走出來一個人。正提著空桶朝著街口那邊的水龍頭走去。過了一會兒再次折返回來,還是重複剛才的操作,提空桶,接水。
沈默看著第三個人,視線逐漸往上移。就在米號的上面,一扇窗戶緊緊關閉著,窗簾下垂,將房間內遮掩的密不透光。他看著那扇窗戶,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他在快到晚上時回到了西門路,本來他是想直接找陳景山的。可在剛準備上樓時,發現了一個熟人正從二樓往下走,竟是趙鐵。
沈默有些驚訝,指著趙鐵問道:「鐵頭,你能動了?」
趙鐵在見到沈默後,本來還算是高興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他指著對方,「什麼叫做我能動了?小子,你是不是特別盼望著我永遠躺在醫院裡?」
沈默嘿嘿笑著,「那鐵頭,您這是來串門兒?」說著上前準備攙扶對方。
趙鐵將他伸過來的手一把打掉,指了指陳景山辦公室。
「李奎那小子不是被送到南陵養老去了嗎?行動隊不能沒有帶隊的,陳景山看我傷好的差不多了,就把我調了過來坐隊長了。」
沈默聽完,眼前一亮,瞌睡來了送枕頭麼不是。他搓著手,看著趙鐵的眼神愈加熱絡。趙鐵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連忙開口阻止。「先說好哈,老子沒錢請你吃飯。想吃,就只有煎餅卷大蔥。」
沈默擺了擺手,「鐵頭,吃飯的事兒呆會兒再說,您這剛回來,我正好給您送份開門紅,就當是您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一聽對方如此之說,趙鐵本來還想答應。不過想到李奎就是因為抓日本人太過於頻繁的下場,有些發怵地問道:「你是說......」不等他把話問完,沈默便上前抓住他的手說道,「還得是咱哥兒倆心有靈犀啊,不比李奎那傢伙一根筋,非得點到他臉上他才知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抓日本特務。」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趙鐵覺得今天不應該來,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曆。他扭頭就準備下樓離開,沈默見他準備走,在後面幽幽地說道:「那鐵頭,我就直接跟陳長官匯報了哈?就說趙大隊長知道了,但是感覺身體還沒有恢復。你說這種事情鬧得,人沒恢復就躺著唄。又不是陳長官逼著讓你當這個隊長的......」
趙鐵下樓的腳步停住了。
一分鐘後,陳景山辦公室內。趙鐵跟沈默兩人站在房間裡,陳景山感覺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永平街,靠南那棟兩層的舊樓,一百零七號。至少三個。」沈默將老老實實地匯報著情報內容。
陳景山將手中的筆放了下來,看著這個勸了半天才走馬上任的趙鐵,有些猶豫。他不確定對方剛一來就開始跟日本人較勁,會不會走李奎的老路。
「這件事情,要不要先再偵查一下?」
他破天荒的頭一次用非常委婉的語氣婉拒道。
「長官?你怕了?」
陳景山一瞪眼,「我怎麼可能會怕,這不是......」
「那不怕就批條子啊?」
「我這不是想著先考慮一下趙隊長的......」
「趙隊長沒事兒,長官,你怕了?」
「我沒怕!」陳景山開始有些上頭了,他拍著桌子朝著沈默吼道。
「那你批條子啊?」
「哎?娘希匹的!」陳景山感覺像是打在了一團空氣上,他有些急眼了,「長官命令,誰允許你插嘴了?」
沈默撇了撇嘴,轉身就走。陳景山見他一聲不吭地就準備離開,連忙叫住他,「你上哪兒去?」
沈默一臉無辜地解釋道,「去告訴周偉啊?剛好,最近他找我讓我幫他治治日本人。長官要是不方便,那剛好可以給屬下一個讓周偉露臉地機會。畢竟我提供的情報多了,周偉一高興,說不定還賞我個一官半職的。這樣長官您讓我臥底對面的意願也達成了。」
陳景山豁然起身,一拍桌子道:「你敢!」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一些事情,咄咄逼人地問道,「沈默,你這麼著急地要抓那幾個日本特務幹啥?」他眼中露著一股狐疑,似乎是想將沈默看穿。
沈默對此早有解釋的理由,「長官,你只顧著處理行動組跟上面的交代。你有沒有想過下面兄弟們的士氣?」他指著樓下,面不改色地說道。「李隊長走了之後,兄弟們的士氣是一天不如一天,你不趁這個時候,讓鐵頭立個威,告訴他們。行動隊的主心骨雖然換了人,但是只要鐵頭在一天,行動隊這塊兒招牌就依然堅挺。」
他說的冠冕堂皇,義正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