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振民叫上汪懷坤去找劉廷勛匯報。
此次行動,從偵察到布置,蘇振民反思沒有任何紕漏。所有匯報的情報與實際情況一致。所有保密要求也按規定執行。馬孝之的兩次「不小心」也交叉證明了只是隊伍里有豬隊友,而不是蘇振民做了什麼巧合的事情。
劉廷勛聽完匯報,臉色陰沉。蘇振民趕緊把沉甸甸的五十塊大洋擺到桌子上,推了過去。
「馬景昭認罰,我給兄弟們一人分了十塊,這是剩下的,我給您帶來了。」蘇振民連忙討好地說。
劉廷勛臉色稍微好了點:「你應該都給弟兄們分了,大家辛苦。給我留著幹什麼。」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他還是把那包大洋順勢掃進抽屜里。
「汪隊長,」劉廷勛掏出煙來,給汪懷坤一支,自己邊點菸邊說,「那個馬孝之就是坨爛泥,你讓他以後就在你隊裡做些勤雜事情,不要安排他出什麼任務了,誰知道還會捅出什麼簍子。」
汪懷坤接過煙,沒有點,拿在手裡:「是,科長。我看那小子也成不了氣候,他老爺子當初以為來鍍鍍金,可以活動活動撈個官職。」
「馬景昭就是個區裡的協和會副會長,早年做買賣賺了些錢,想抱日本人的大腿,結果抱在小腿上,翻不起什麼大浪。我看馬孝之算是完了,以後就當個勤雜兵得了。」劉廷勛的語氣充滿輕蔑。
協和會和那個人人唾罵的協和面,同一個名字,就知道它是個什麼會了。
「那他可以想辦法把馬孝之調到別的部門去。」蘇振民問了一句。
「調走?」劉廷勛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你以為特務科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你們也一樣,進了特務科,生是特務科的人,死是特務科的死人。」
「那這樣去說,澀谷先生會不會責怪?」蘇振民又問了一句。
「可能會吧。」劉廷勛想了想,「我給他好好解釋一下,把責任推到馬孝之頭上。雖然人跑了,但是至少今後新京地界上就再無軍統活動。這一年多來,共黨和軍統都消停了,日本人應該不會太為難咱們。」
澀谷和中野都沒有責怪什麼。可能是劉廷勛解釋得好。雖然軍統幾個人跑了,但是他們唯一的據點沒有了,以後新京地界上再無軍統,這種說法在給上面交待時,算得上一件可爭取功勞的事。
軍統的案子就這樣結了案。而蘇聯人的事情需要趕緊確認。算了下日子,明天就該去看看了。
次日早上,蘇振民換上便裝,讓趙鐵栓來拉著他,去了那條小巷子。
斯托洛瓦婭餐廳剛剛開門,老闆正在打掃店門口。
蘇振民等老闆進去了,才慢慢走過去。
這有些不太合理,這個時間點應該有些市民會出來買菜,巷子中間還有幾家商店,在這個商圈邊緣也會有人來來往往。
蘇振民準備先過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他看了一下四周確實沒有人,便靠近餐廳門口,向里張望了一下。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在那裡寫寫畫畫的。但是他明顯心神不寧,不時抬頭看一眼外面,蘇振民努力分辨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門的後面。
店裡沒有其他人,但門沒有全開,與牆面呈直角。
蘇振民警覺起來,門後面會不會藏的有人。而背後的店鋪里會不會也有人。
就在他猶豫之時,有東西頂上了他的背後。是槍。
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不要動。」
那人迅速在他身上搜查,把他的槍摸了出來。又搜了他上衣口袋,把證件也拿了出來。
「蘇桑,你到這裡來幹什麼?」說話的人走到前面來了,是特高課的中村軍曹,蘇振民認得他。
「怎麼是你們,我以為是蘇聯人呢。」蘇振民立即作輕鬆狀。
「你來做什麼?」中村並沒有放鬆警惕,追問了一句。
「哦,我前幾天來吃飯,發現這家店生意不好卻做了好幾年,覺得可疑,就試探一下是不是蘇聯情報站。我想今天核實以後就告訴澀谷先生。」蘇振民解釋說,這個理由倒是合理。
中村還沒完全相信他:「你應該帶隊來查,為什麼一個人來?」
「我怕打草驚蛇。你知道的,前天晚上我們抓軍統就是因為走漏了風聲,讓人跑了。我想先查清楚了,再找可靠的人過來抓捕。」
中村知道他們前天的事情,特務科的行動都是要通報給特高課的。他也知道蘇振民在此事的偵察和布置方面起了主要作用。
中村把槍和證件還給了他:「這家不是蘇聯情報站,老闆以前是克倫斯基的人,現在走私蘇聯的武器過來,賣給自衛團他們。皇軍正好也可以研究蘇聯武器,所以一直沒有動他,讓他把店開著。」
「哦,是他告訴特高課說有人在找蘇聯情報站?」蘇振民把槍收起來。
中村點點頭:「讓他開著吧,每年可以給特高課交點錢,還能把蘇聯先進武器帶過來,上頭默許他在我們的監視下繼續開店。你們就不要管了。」
「好。明白了,中村先生。」蘇振民點點頭,幸好老闆去告了密,不然一直當蘇聯情報站來試探,估計要露出破綻。
這時,從巷子深處跑過來一個特務,在中村耳邊嘀咕了幾句。
中村看看蘇振民,想了想:「蘇桑,你也來吧,那邊有個店老闆從裡面把門反鎖住,自己翻窗戶跑了。可能是我們在這裡設伏,他以為是抓他的。」
「哦,那一定有鬼。」蘇振民說完,跟著中村走到巷子中間。
已經有幾個特務守在門口,一個人用日語彙報:「老闆是蘇聯人,早上開了一下門,看到我們又把門關上,剛才他從窗戶上跳出去跑了。我們在後面埋伏的人看到他,已經去追了。」
中村點點頭:「把門撞開。」
在幾個特務輪番用力撞擊下,那扇門晃了幾下,「啪」地一聲打在牆上。
蘇振民跟在中村後面進到店裡。
這也是一家西餐廳,這個位置在主街上基本上是發現不了的。難怪蘇振民始終找不到它。
店裡不大,一共只有六張桌子,門兩側各有三張。桌子上都布滿黑色的污漬,一是時間長了,二是打理得也不是很及時。
正對著門的是一個櫃檯,中村過去檢查。
櫃檯里還有些零錢,不過都是幾分幾毛的面額,也不多。有一本點餐的本子,只有前面五六頁寫的有字,看來生意比前面那家還要差。
店裡的結構比較簡單,櫃檯旁邊有道門,門後面是廚房,廚房裡還有一道門,裡面是老闆的臥室兼雜物房。
廚房裡還有焦糊味,煎牛排的爐子上沒有放鍋,而是有一大團紙灰,應該是剛才在這裡燒了什麼資料。
臥室里有個柜子,一張床,放著一些紙箱。
中村檢查了柜子和床底下,什麼也沒發現。
蘇振民則把那些紙箱一個個翻開檢查。多數裝的是紅腸,有幾個箱子裝的是土豆。還有一個箱子是倒著的,裡面放著幾塊牛肉,一打開都已散發出一些臭味,估計開始是放在窗台上的。
蘇振民把所有東西都倒在地上,一個個檢查箱子。
「中村先生,你來看。」在一個箱子裡,他發現了東西。
中村趕緊過來,瞧了一眼:「電台。這裡才是蘇聯情報站。」
「是啊,中村先生,看來今天咱們都沒白來。」
中村趕緊命令外面的特務進來徹底搜查。把床單掀起來,被子都捏一遍。所有的紙箱都拆開看看。
最終在柜子底下的角落裡,發現幾個紙團。是幾份日軍在長春的布防信息。
「這是過時的情報。」中村看了看說,「上面的布防信息是去年的。」
「哦,不過他當時應該是發出去了。」蘇振民提醒中村。
「對,情報應該還是泄露了。」中村同意這個說法,不過他更在乎現在要幹什麼。他立即安排手下的人封鎖整個新京出城的通道,包括火車站、碼頭、各條公路,就連小河邊也安排人把守,禁止任何外國人離開。
「我要趕緊回去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山本大佐。」中村說,「今天你立功了,大佐一定會嘉獎你。」
特高課留下兩人守著小餐廳。中村回去匯報情況,估計特高課還會加大封鎖力度。
蘇振民也趕緊回警察廳。今天的意外讓他發現了蘇聯情報站,但那個情報員應該跑不出長春。
要想辦法找到他,把情報告訴他,再把他轉移到蘇滿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