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我發現……南關有個人可能……可能是抗聯的暗哨。」丁勝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是抗聯?」中村緊接著追問。
「是渡邊,他告訴我有抗聯進城了,我發現有人很可疑。」
蘇振民聽完丁勝的話,不知道是應該放鬆,還是應該緊張。
丁勝沒有去查自己的證據。但是他說的抗聯是真的嗎?如果是,那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具體怎麼回事,你仔細說說。」中村繼續在問話。
「我昨天早上,在南關的碼頭附近,發現有個人鬼鬼祟祟的,下午去,看到他還在那裡,我就躲在附近觀察了一會。」
「你看到什麼?」蘇振民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個人特別留意穿西裝的人,有巡警路過時,他顯得有些緊張。估計他怕記不住,還在一張紙上寫東西。」
「寫的什麼?」中村問。
「我不清楚,我怕打草驚蛇。想今天再叫人一起去看看,確定以後再報告……報告……」
「報告給誰?」
「報告給渡邊。」
中村扭頭看蘇振民:「蘇桑,我看可以先去查一下,或者把人抓回來審審。」
「中村先生。」蘇振民說,「抗聯進城的有二三十人,現在只發現一個。即便是抗聯的,但大部隊在哪裡還沒查到。不能急著抓人,先弄清楚了再動手。」
「嗯,你說的對。」中村點點頭,「你安排人去辦,我回去也安排人過來協助。」
「好。那丁勝……」蘇振民露出為難的表情。
「你的人,你看著辦好了。」
「哦,那還是先關到禁閉室,等核實他的情報真偽,再處置不遲。」蘇振民提出來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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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按你的想法辦。」
中村說完就站起來,急急忙忙往外跑,他趕回去叫人。
蘇振民叫於春聲把丁勝繼續關在禁閉室。
然後倆人趕緊回宿舍換上短衫。丁勝說那人重點關注穿西裝的,可能是有人交待過他,便衣特務喜歡穿西裝。
在趕往丁勝說的位置的路上。
蘇振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如果發現了抗聯,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於春聲幾乎沒有停頓就回答了:「軍統我們都放了,抗聯的更應該想辦法放他們。」
「你為什麼這麼想?」
「軍統的人陷入困境,他們選擇躲起來,我們不忍心讓日本人殺了他們。而抗聯的人比他們更困難,卻還一直在堅持打鬼子,我們當然更應該幫抗聯。」
「你說的有道理。」蘇振民說,「你怎麼知道抗聯比軍統更困難?」
「抗聯在山裡,沒有吃的,也沒有武器,也沒有往關里跑。聽說好幾個領頭的還是從關內主動來的東北。」
蘇振民沒再問了。於春聲的立場不需要再去試探。
離碼頭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丁字路口,一邊通往碼頭,另外兩邊通往城區。路口比較開闊,不少小攤小販在此聚集,人來人往也比較熱鬧。
有一個露天小吃攤,賣的是些棒子麵野菜粥,窩窩頭之類的東西,碼頭的苦力們經常光顧,沒活時在這裡抽菸聊天。
在這群人的邊上,有一個人比較顯眼。穿的雖然是苦力的那種對襟短衫,但他腰上系了根繩子。而繩子繫緊的位置,能看到腰間有個東西,蘇振民猜那是槍。那人目光不在人群里,而是一直在看路上的行人。
這應該是那二三十人隊伍中的暗哨。但他們缺少偵察與反偵察的經驗,也沒有人給他們訓練過在城市裡如何搞隱蔽。所以在蘇振民、丁勝這樣的老警察眼裡,那就是明晃晃地寫著「抗聯」兩個字。
蘇振民看了一下表,四點半了。中村從警察廳到特高課,安排好人跑到這裡來,估計半小時到四十分鐘以後就會到。他必須在這個時間內把暗哨驚走,並跟蹤他找到大部隊。
蘇振民對著於春聲小聲說了幾句。於春聲點點頭。站在原地不動。
蘇振民則走過去,擠到苦力們的邊上。
然後他慢慢地靠近暗哨。不時擠一下他。
暗哨發現有些不對勁,扭頭看向蘇振民。
蘇振民則若無其事的樣子,又往苦力堆里擠。然後拿出身上的煙,給苦力們發。
蘇振民自己不抽菸,但平時也會帶一包在身上,難免用得著。而他買的煙都是好煙,比如哈德門之類的。
而苦力們抽的煙,則是更便宜的品種,平常沒人會買將近一塊錢一包的煙。
蘇振民也發了一支給暗哨。那個暗哨接了過來,看了一下煙。臉上露出一些遲疑的表情。
蘇振民趕緊問他:「兄弟,在哪條船上幹活啊。」
暗哨一聽,有些緊張,支吾了一下:「張……張老闆的船。」
「我看你這手不像是扛包的,倒有點像是摸槍的。」
暗哨一聽,臉色立即起了變化。他沒有理蘇振民,而是轉身就走了。
蘇振民對著於春聲使了個臉色。於春聲小跑兩步,跟上了暗哨。
於春聲跟上以後,放慢了腳步。距離適當地拉開了一些。不能讓暗哨發現跟蹤,否則大部隊有可能馬上轉移,到時更難找到他們。
那個暗哨應該是有人教過他,回去的時候要繞路。但他認識的路可能也不多,在碼頭附近的幾個巷子裡來回穿行。
途中又有一個人和他講話,他倆說了幾句後,兩個人一起在巷子裡轉。
於春聲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前面兩人突然右拐,進了一條側巷。
於春聲快步走過去,那條巷子不長,裡面沒有人。他又趕緊跑到巷子那一頭,兩邊看了看,都沒有人。
那兩個人是進了哪個院子,還是從側面巷子跑了?
於春聲觀察了一下周圍。這條短巷子有幾個往外出租的倉庫。而側面巷子裡,也有一些當作倉庫的民房,還有兩家大車店。
於春聲走過去看了看,兩家大車店裡都有一些人,但都沒有二三十人這麼多。
他記下這個位置,然後回去和蘇振民匯合。
他剛把情況給蘇振民說完,中村帶著人就到了。
「中村先生,我們看到了那個暗哨。」蘇振民說。
「人呢?」
「他剛回去了,不過他應該沒有發現我們。」
於春聲趕緊補充:「我跟了他幾條巷子,被他甩掉了。」
「那我們晚上在這一片搜查?」中村的思想還是日軍的掃蕩意識,「讓憲兵隊派個分隊來幫忙。」
「中村先生不要急。」蘇振民說,「那個暗哨只是天快黑了,他回去了。明天還會來。如果憲兵隊來一搜,他們聽到消息跑了,不太好追,這一片到處是房子,巷子又多。」
中村想了想:「嗯。」
蘇振民又說:「我們儘量抓活的,能問出他們的主力部隊在哪裡,不是更好。如果憲兵隊來搜,交上火把他們打死了,什麼也問不到。我建議先觀察一兩天,然後再讓憲兵隊有目標地去找。」
「蘇桑有遠見。」中村笑笑說,「那明天繼續觀察一天,看看情況再說。」
中村說完準備帶著人又回去。他和蘇振民約好了,早上蘇振民繼續蹲守,他下午過來確定是否行動。
也就是說,蘇振民只有半天時間,來找到抗聯的全部人員,並且把他們轉移出去。
問題是往哪裡轉移。二三十人上火車顯然不現實,上船更不可能。只有讓他們自己轉移到一個安全的位置,再想辦法去尋找主力部隊。
周大力是老長春人,他應該知道長春周邊的地形,也許他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蘇振民決定,先回去聽聽其他人員今天的工作情況後,再約上孟慶余,一起去糧棧商量。
汪懷坤和特務股的人,今天對南關進行了排查。目前對南關靠北的區域已查完了,明天就可以推進到碼頭一帶和出城的方向。
蘇振民不能讓他們繼續排查,否則他們明天一定會找到大部隊。以這種方式找到後,必然會發生衝突,抗聯將很難轉移。
「我們今天已發現了大致位置。」蘇振民說,「明天安排人到碼頭附近蹲守。其他人做好明天下午突擊的行動準備。」
汪懷坤和其他人沒有表示異議。蘇振民留出了半天的空檔時間。
明天早上,必須找到抗聯,並通知他們轉移。
今天晚上的黨小組會一定要想出一個辦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