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中村帶著幾個人來了。在離丁字路口不遠的地方,特高課的人先隱藏在那兒,中村一個人過來找蘇振民。
「那個哨位上今天還在繼續放哨。」蘇振民說。
「那晚上派人跟蹤後,安排所有人一起圍攻。」中村想了想,做出決定。
「是,中村先生,特務科的人都準備好了,一會我給科長打個電話,讓他們全部過來。」
「行,天黑的時候讓所有人到位,憲兵隊也來。到時你先派人跟蹤,找到大部隊。」中村安排說。
蘇振民應了一聲。繼續在角落裡守著。
按照計劃,暗哨的這個人在天快黑的時候,將向西北方向移動,然後混入複雜的街道中,跑到河邊,向東南方向出城。
蘇振民到時會安排在出城的方向留下一個空檔,讓大部隊的人能夠從空檔中撤離。
中村帶來了五個人,特務科一共有二十個人,一個分隊的憲兵大約也是二十人。一個大概四十人的包圍圈,足以留下讓二十三個人逃跑的包圍間隙。
天慢慢暗了下來。那個暗哨位置上又多了一個人,正是昨天從這裡跑的那個人。這有點出乎蘇振民的計劃,多一個人從河邊撤離,會多一分風險。但是現在也來不及通知他們。
那兩個人在那裡商量了一會。聚堆聊天的苦力也開始陸續走了。
那兩人也慢慢向西北方向移動。
汪懷坤帶隊的外勤隊早已就位,韓景行帶領的特務股也在附近待命。
於春聲按照計劃,遠遠跟在兩人身後約一百多米的位置。
中村跑了過來:「隊長認為那隊抗聯有三十人,怕人少了不行,他請求大佐,派了一個小隊過來。」
這個消息讓蘇振民措手不及。一個小隊有三個分隊,加上小隊部的人,約有六七十人。加上特務科的人和特高課的人,現在有一百人左右參加圍捕。
如果把這一百人分布到了出城的通道上,抗聯的人很難撤出去。如果暗哨把一百人吸引過去,留下通道,那麼暗哨想撤退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此刻的形勢已容不得蘇振民思考更周密的方案,只能按原計劃執行。然後再找機會把兩名暗哨救出來。
天已經黑透了。
蘇振民指揮汪懷坤尾隨於春聲,往西北方向移動。韓景行則帶領特務股的人往東北方向移動,找機會形成兩面包抄。
中村過來通報,日軍的小隊從河邊往城區方向,形成了一個緊密的搜索隊形。特高課的人則在原地,隨時向發生衝突的位置增援,並且還分出了幾個人往東南方向搜索。
「我怕他們故意反方向移動,干擾我們的行動。」中村信心滿滿地說,「我把幾個方向都封死,他們插翅難逃。」
日軍的部署,讓暗哨已沒有沿河邊撤到東南的可能,他倆只能進入城裡,找地方躲起來,再想辦法救出去。但是他倆對城裡道路完全不熟悉,現在也沒有辦法通知他們。而特高課的安排,則極有可能在大部隊行動時被發現,而引起所有人員的圍捕。
偶然性太多。蘇振民不禁感到一些心慌。
蘇振民趕緊小跑幾步,追到汪懷坤的位置,前面不遠處,於春聲正在悄悄跟隨。
兩個暗哨走到一個路口,這裡正是蘇振民一開始計劃的往河邊拐的路口。
其中一個暗哨向右拐,往河邊方向。
另一個暗哨則向左轉,往城區方向。
見二人分開,於春聲在後面喊了一聲「站住」。
兩人分開加速奔跑。往城區方向的人轉身開了一槍。
「砰」地一聲槍響,在小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蘇振民命令汪懷坤向左追擊,自己則跟著於春聲向右往河邊跑。
韓景行聽到槍聲,也往這個方向聚攏。
日軍憲兵隊,此時也隨著槍聲迅速向西北方向收縮包圍圈。正好一頭撞上了往城區跑的暗哨。
那名暗哨趕緊扭頭往回跑,但是汪懷坤跟在後面。他被日軍和外勤隊堵在了巷子裡。
日軍其餘的人則繼續向西北收縮。
韓景行往東北方向包圍,而日軍則有一部分迂迴到了北邊,向南包抄。
很快,那名暗哨就被逼到河邊,被包圍在河邊一塊大石頭的後面。
蘇振民這時也趕到河邊,他連忙呼喊:「抓活的,抓活的。」此時他只有先保住暗哨的性命,然後再想辦法營救。
憲兵和韓景行都沒有開槍,和暗哨對峙著。
巷子這邊,汪懷坤已經和另一名暗哨面對面了。還有十來名憲兵一起圍在旁邊。
暗哨手裡拿著槍,對著包圍圈的敵人,嘴裡也沒有說話,槍來回指著不同的人。
汪懷坤開口了:「放下武器,現在投降,保你不死。」
暗哨沒有理會,槍口指向了汪懷坤。
「你還年輕。」汪懷坤繼續勸降,「你這是何必呢?你們抗聯有不少人投靠了皇軍,最後都升官發財了。」
暗哨「呸」了聲,還是沒有理他。槍口一直對著汪懷坤,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
汪懷坤此時離暗哨估計有二三十米,他也不敢靠得太近,如果對方開槍,越近越危險。
憲兵們的步槍都上了刺刀,向前端著,一點點收攏包圍。
暗哨看著敵人越來越近,他突然朝汪懷坤扣動了扳機。
子彈擦著汪懷坤的耳朵飛了過去,他的右耳開始流血。汪懷坤本能地開槍反擊。
外勤隊的其他人見狀,也扣動了扳機。憲兵隊的步槍也一起發射。
一連串子彈,在黑暗中變成一個個亮點,像螢火蟲一樣全部撲到了暗哨的身上。
槍聲之後,汪懷坤從身上掏出一塊手絹,捂在耳朵上,走到跟前。
那名暗哨已坐臥在地上,背靠著一堵牆。拿著槍的手無力地垂在地上。身上全是彈孔,鮮血已把他的衣服全部浸透。
他坐下的地方,已經開始向外滲著血。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睜著,死死地盯著前面。汪懷坤看著心裡有些發毛。
他走上前去,一腳踢開了暗哨手中的槍,另一名外勤隊員上去試了試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死了。」那名外勤說了一句。
「媽的,便宜他了。」汪懷坤罵了一句,把槍收了起來。然後往河邊走去。
那一隊憲兵也跟著往河邊走。
蘇振民在河邊聽到背後的槍聲,心中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一會看到汪懷坤捂著耳朵過來了,他趕緊問:「人呢?」
「死了。」汪懷坤沒有情緒,也沒有表情地回答。
蘇振民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對汪懷坤說:「你受傷了?趕緊去醫院。」
汪懷坤把手絹拿下來,血已經止住了:「沒事,皮外傷,等會收隊了再去,不礙事。」
蘇振民不和他爭執:「就這一個了,留活口,不然找不到大部隊。」
汪懷坤點點頭。
這時韓景行開始喊話:「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要反抗,你跑不了的。」
石頭後面的人沒有回答,他可能也聽到了槍聲。此時他從石頭後面舉起槍,朝著有聲音的地方開了一槍。但是什麼也沒打著。
中村摸到蘇振民身邊:「他有槍,如果耗下去,怕是會丟了皇軍的命。」
他沒等蘇振民回答,把槍舉在頭上,喊了一聲:「射擊。」
韓景行和特務股的人往石頭方向射擊,子彈打在石頭上,到處亂蹦,發出「嗡嗡」的聲音。那塊石頭在黑暗中,發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暗哨在石頭後面舉著槍還擊,但他沒辦法探頭,所以子彈全部打偏了。
憲兵隊的人訓練有素,已經有人繞到了石頭後面,離著有五六十米就開始射擊,而他們的準確度明顯高得多。有子彈打中了暗哨。石頭後面的槍聲停了下來。
韓景行帶著人往石頭靠近,而憲兵則端著刺刀從另一側靠近。沖在前面的兩名憲兵朝著石頭後面,狠狠地插下了刺刀,一連插了四五下。
蘇振民跟在所有人後面,和中村一起走到大石頭後。
這名暗哨背靠著石頭,身上被刺刀扎了很多刀口,胸前已是血肉模糊。他的槍已被人踢到了一邊。頭歪倒著,嘴角往外流著鮮血。
中村上去試了試,扭頭說:「死了。」
這時,從東南方向跑來三名特高課的人。
「組長,有人往那個方向跑了。」來人中的一個趕緊報告,「張二毛被打死了。」
他同時指著東南方向。
張二毛應該是特高課的漢奸特務,但是中村並不關心這個問題。他只是問:「有多少人?」
「有二三十人。」來人喘著氣回答。
「地圖。」中村說了一句。
一名特高課的人展開一張軍用地圖,打開手電。
中村看了一會,然後抬頭對蘇振民說:「蘇桑,他們逃到這裡去了。我們追。」
中村的手指著的正是大頂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