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轉頭看向周鳳翔:「禮曹監督,所有土著孩童,五歲至十六歲,一律送入學堂,習漢語、習漢字,不得例外。」
周鳳翔伏在地上,聽完最後一句之後沒有立刻起身。
周鳳翔頓了兩息才開口:「殿下,所有孩童一律入學堂……臣斗膽請問,土著孩童在學堂之內是否穿明人衣冠?」
朱慈炤說:「穿!不僅孩童要穿,所有土著都要穿!由官府統一配發!」
周鳳翔伏身應道:「臣明白了。」
朱慈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偏過頭看向王承恩。
「戶曹要為所有歸附土著,統一登記為羈縻戶。羈縻戶無私產,不納賦稅,但必須服從官府調派勞作。三年之內無過錯、且能習得漢語日常會話者,遷入歸化戶。歸化戶可享受明人同等待遇,後代登記為明人戶籍。」
王承恩用硬筆正在書寫,寫完之後開口道:「殿下,奴婢稍後抄送給戶曹。」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隨後抬手示意兩人起身:「都起來吧。各自去辦。」
馬萬年和周鳳翔同時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向暖閣外退去。
馬萬年離開承運殿後,直奔城外兵營而去。
剛進兵營大門,馬萬年頭也不回地說道:「通知各千戶議事廳集合,半柱香內到齊,違者軍法處置!」
身後的親兵立刻抱拳應了聲:「末將遵命!」
半柱香後,議事廳內。
馬萬年坐在首位,面前是金山省地形沙盤,左手邊坐著水營指揮同知戚鈞,右手邊坐著陸營指揮同知陸戈,六個千戶分列兩側。
「奉殿下旨意,掃蕩金山省內土著部落,投誠部落遷往指定地區,反抗者,誅其頭人,余者押回。諸位有什麼想法,可以直說。」
廳內先是安靜了一會,隨後爆發出議論聲。
陸戈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俯身仔細端詳了一會,轉身對著馬萬年抱拳。
「啟稟馬指揮,土著部落無鐵器、無戰術,全軍壓上費時費力。不如兵分四路,分別前往北灣、東灣、南灣以及金山半島,沿著河流和水源一路橫掃。」
戚均站起身,抱拳行禮道:「末將可派遣水軍沿河系投送兵力,同時收押俘虜!」
「你打算如何分兵?」
陸戈抬手指著沙盤北面那塊丘陵區域。
「北灣地區多丘陵,搜索比較費力,可著兩營人馬。東灣和南灣多平坦地形,各派一營人馬,金山半島雖多為丘陵、但距金山城較近,可隨時支援,一營足以。」
陸戈話音剛落,兩側千戶便炸開了鍋。
「末將願往北灣!」
「末將願往南灣!」
「只要不留守,末將服從指揮。」
「......」
馬萬年抬起了手,廳內頓時安靜。
他見眾人安靜下來,沉聲說道:「征剿之事,戚同知率水營輔助,陸營五營人馬兵分四路。
他隨後頓了一下,環視眾人一圈。
「一營二營前往北灣,陸戈帶隊;三營東灣,秦海帶隊;四營南灣,李定邦帶隊;金山半島五營負責,趙雄帶隊;六營作為預備隊,留守大營。」
千戶們還想再爭一下,馬萬年把手往桌案上一按。
「各自回去整備,三日後卯時出發。」
眾人齊聲應道:「末將遵命。」
陸續起身退出了議事廳。
三日後,卯時。
馬岱正帶著自己的一旗兵士排隊登船。
李三突然從後面湊上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聲音壓的極低。
「馬哥,你說這一趟咱們能掙多少軍功?這些個土著人頭太不值錢了,十個才能頂一個北虜。」
馬岱心中將自己的斬獲過了一遍,扭頭看著他:「你還差幾個?」
李三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馬哥,上回土著襲擊墾區,鳥銃打死八個,分到了一個,後面又砍死三個,」
說完掰著手指算了一遍,聲調壓抑不住的升高。
「就差六個,我就能升小旗了!」
馬岱聽他說完,臉上帶著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差五個,等我滿了,勻你幾個,讓你也嘗嘗當小旗的滋味!」
李三渾身一震,兩眼都亮了:「果真?」
「果真!」
「那感情好!」李三搓了搓手,「等我當上小旗,我讓我娘給你做一桌好吃的!」
船緩緩的向著北灣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甲板上傳來號角聲,嗚嗚嗚的響了三聲。
李三倏地一下竄起身。
馬岱緩緩站起,環視了一圈眾人,目光路過李三時,在他興奮的臉上停了一瞬。
「整隊!起身!下船時保持隊列!」
「諾」。
隊伍在北灣的一處河灘下船,一百二十人在河灘上列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隊。
領頭的王百戶站在一處凸起的石頭上,確認沒有遺漏後。
「弟兄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目標惠門部落,出發!」
一百二十人各自檢查完背上的乾糧袋和腰間的火藥葫蘆、鉛子袋,便沿著溪流往上走。
馬岱看著手中的簡易地圖,領著自己的一旗兵士,脫離了大部隊在前方偵查。
「馬哥,這你說待會這個部落會投降還是頑抗到底?」
馬岱回頭瞥了一眼李三,沒好氣地說道。
「你最好盼著他們頑抗到底,不然你的小旗夢就要碎了!」
李三咧了咧嘴,沒再說話。
半刻鐘後,馬岱忽然舉起手,打了個手勢。
整個隊伍立刻停步,就地蹲下,借著溪邊的灌木叢和亂石遮掩住了身形。
馬岱蹲在一個半人高的石頭後面,探出頭往前看去。
溪流拐彎的地方,一個木寨子出現在視野內,幾個穿著獸皮的米沃克男人正扛著獵物往裡走,門邊小溪旁幾個女人穿著皮裙蹲在水邊正在打水。
馬岱朝著後方招了招手,一個身材精瘦的年輕士兵立刻貓著腰湊了過來。
馬岱沒有說話,指了指寨子和身後的方向。
精瘦的年輕士兵瞬間會意,沒有說話,抱拳點了下頭,貼著草叢邊一路後撤。
李三蹲在他旁邊,壓著嗓子:「馬哥,咱們上不上?對面看起來能戰的不超過三百,咱們仗著鳥銃和甲冑,說不定能像上次一樣......」
馬岱沒聽他說完,一巴掌直接甩在李三頭盔上,打得李三頭盔歪向一旁,他趕緊扶正。
「上個屁!咱們穿是布面甲,不是鐵罐頭!在這野外,對方圍都能圍死咱們!你要是真當上了小旗,一定要記住——凡事想著手下弟兄們的性命!」
李三聞言沒有反駁,反而陷入沉默。
良久,他點了點頭,語氣十分鄭重:「我記住了!」
又過了半刻鐘,方才的精瘦士兵回來了,身後跟著四個同樣穿著布面甲、腰懸腰刀的漢子,對著馬岱開口。
「王百戶去繞後了,說,以穿天猴為號。這四位小旗,暫時歸您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