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別磨蹭!」
身後林寂不停地催促。
許敬時一路猶如失了魂,如提線木偶般被帶進了詔獄。
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到了!」
林寂在一間牢房前停下,伸手將許敬時推了進去。
「哐當」一聲,牢門被關上。
許敬時緩緩站起身,觀望四周。
附近牢房關著的他都認識,不由得癱坐在草蓆上。
知曉自己大勢已去,就是不知迎接他的是什麼下場。
牢門外,不時有錦衣衛拎著鐵鏈來回穿梭。
腳步聲、開門聲、拖拽聲、審訊聲交織在一起。
每次提審後,都會有大批錦衣衛踏出詔獄的大門,匯入金山城的街道之中。
與此同時,眾多官員亦感受到了城內緊張的氛圍。
劉孔昭、陳子龍等一眾閣老、各部主事此刻已經在午門站了好一會。
劉孔昭朝著緊閉的午門揚聲開口。
「本官乃內閣首輔,有要緊事通稟陛下,速開城門。」
城牆上,高文采聞聲探出頭,先是看了圈下方一眾官員,隨即揚聲回答。
「陛下有旨,有賊竊物,今日內城戒嚴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諸位請回吧!」
劉孔昭聽到「有賊竊物」時,心臟亦是忍不住猛跳。
陳子龍看見高文采,瞳孔一縮,心知今日之事,恐怕不小。
當即便轉身,對著身後一眾官員開口。
「諸位且回吧,回去後,莫要串門,一切事務等天亮再行處理!」
說完,亦不管劉孔昭,朝著來時的方向便邁步前行。
眾官員見狀,不由得搖搖頭,紛紛跟隨陳子龍而去。
待眾人離去,劉孔昭亦是心有不甘,朝著城牆上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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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將軍,不如放我一人進去如何?」
城牆上,沒有人回應。
良久,一張紙條被塞出了門縫。
劉孔昭借著一旁的燈光,仔細看了眼。
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
此時,錦衣衛的抓捕亦接近尾聲。
林寂手持著厚厚的案卷,拱手看向孫光。
「孫指揮使,如今這皇城半數官員都進來了!接下來如何做?」
孫光接過那摞厚厚的案卷,並未回答他,反而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
「去金山省下屬各縣、四季行省的隊伍有無派出?」
林寂咽了咽口水:「派了,都是由精幹帶隊,近處的已經開始回返!」
孫光將手中的名單,甩在桌子上。
「整理好名單,本官要深夜面聖。」
林寂當即拱手應道:「末將遵命!」
夜半,乾清宮暖閣內依舊燈火通明。
孫光跪在正中,手中高舉案袋。
「啟稟陛下,臣按圖索驥,截止目前為止,詔獄共關押了一百五十三人,此為名單,皆是證據確鑿!」
朱慈炤細細翻看著手中的案卷,若是按照先前的處置辦法,恐怕能原職戴罪之人僅占少數。
放下案卷後,他看向依舊跪著的孫光。
「孫卿辛苦了,暫且回去休息吧!」
孫光頓時抱拳應聲。「臣遵命!」
待孫光走出暖閣之時,已是寅時。
天色未明,晨光欲啟。
宮內此刻顯得無比安靜,
午門外已經聚集了大批官員,人聲鼎沸。
昨夜滿城的錦衣衛到處抓人,導致眾官員並未睡好。
一大早便齊至午門,等待早朝開啟。
一名吏部官員壓著嗓子開口:
「昨日夜裡,我家附近的李員外郎,被錦衣衛破門抄家了!」
另一名戶部官員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聽說戶部左侍郎許敬時也進去了。就是那位......劉首輔的小舅子!」
話音剛落,一個小圈子的官員都在下意識地倒吸冷氣,不約而同地撇向劉孔昭。
劉孔昭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背對著眾人,依舊感受到了諸多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但他此時管不了這麼多,自從他接了那張紙條之後,他的內心就從未平靜過。
正在他煎熬之時,晨光自東方升起。
午門兩側掖門準時打開。
眾官員紛紛安靜下來,由左右掖門魚貫而入,步伐都比往日快了幾分。
奉天殿內,朱慈炤早已高坐在龍椅之上。
他面色平靜,目光環視了一圈。
朝堂之上空出了一大片,余者皆是眼袋烏黑,站姿恭謹,顯然一夜未眠。
朱慈炤內心毫無波瀾。
他微微抬頭,將目光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當即會意,從袖中掏出一張諭旨,雙手高舉,朗聲誦讀。
「諭:戶部左侍郎許敬時與其朋黨,貪污之巨、結黨營私、草芥人命,今證據確鑿,已由錦衣衛捉拿收押詔獄,待朝會之後,由三法司會審,據實擬罪。
若僅收受小額賄賂者,追繳贓款,雙倍罰沒,允其原職戴罪理工,以觀後效。
若收受大額賄賂、結黨營私者,罰沒家產,流放至流雲夢澤礦場,服役三十年,子孫三代不得入仕!
若貪贓枉法致人傷殘、死亡者,午門問斬,懸首示眾!」
大理寺寺卿宋聞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彭守拙、刑部尚書王載道齊齊出列,跪伏應道: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三法司主官的餘音在殿內迴蕩。
這才剛紹興元年,便出了這麼一個大案,一百多名官員一夜之間盡數下獄。
讓眾人面色皆是一凜,內心掀起掀起滔天大浪。
王承恩收好諭旨,高唱一聲:「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殿內陷入安靜,眾人紛紛回過神,但是並沒有出列求情,畢竟其朋黨都在獄中。
唯有文官前列的幾人,將目光放在劉孔昭身上,只見劉孔昭面色平靜,並未出列。
吏部尚書張景元終於忍不住了,出列行禮,面帶焦急。
「啟稟陛下,我大明天傾之後,海外立國時日尚短,本就官員奇缺。如今更是入獄百餘官員,這......這各部運轉已有阻塞,臣請陛下開恩科取士,以補缺員。」
劉子龍略作思索後,亦邁出一步,出列行禮。
「張尚書所言極是,臣亦請陛下開恩科取士!」
朱慈炤點了點頭,並未急著開口。
劉孔昭經過內心的一番爭鬥之後,終是下定決心。
隨即向右跨了一步,跪在地上,語氣顯得無比誠懇。
「啟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慈炤面無表情,將目光放在劉孔昭身上,沉聲開口。
「劉卿,有何要事?」
劉孔昭頓時以頭叩地,聲音沉重。
「回稟陛下,我漢民如今不過七萬餘人,若按照傳統取士方式,須先剔除女子與孩童,即恩科取士所面民眾,不過四萬餘人,這四萬之中,又有多少可堪大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