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與鄭森在議事廳內相對而坐,從軍事到通商細則,逐字逐句地推敲。
談了整整一個時辰,方才定下初步的盟約。
鄭森拿著那張盟約,遞給了鄭芝龍。
鄭芝龍接過,粗略地看了一眼。
一、鄭氏船隊可通行神州直航東明之航線,隨時停靠東明港口補給修整。
二、鄭氏船隊前往東明可裝載移民低價採買物資。
三、鄭氏水師為南洋的東明船隻提供保護,雙方共享情報、航路訊息、共保海路通暢。
四、東明為鄭氏提供軍事支持,共抵清軍。
五、鄭氏尊奉東明為正統,歸屬於東明麾下。平日自轄,若遇戰事,與明軍保持協同。
鄭芝龍看完,將盟約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條件不可謂不豐厚,雖名義歸屬東明朝廷,可實際自主權猶在,又得到了這麼多利處。
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方私印,沾了硃砂,蓋在了盟約的末尾。
秦珂此時開口問了一句。
「不知鄭鎮臣,準備陪嫁幾許?我也好安排船隻。」
鄭芝龍聞言,忽然撫掌大笑,笑音中充滿了海商的豪闊。
「送親船隻之事,秦將軍不必操心,我鄭家嫁女,還能讓夫家出船接不成?」
鄭森在一旁聽得發愣,忍不住開口。
「父親,不知......要給予小妹多少嫁妝?」
鄭芝龍捋了捋鬍鬚,語氣沉穩帶著幾分傲然。
「婉兒畢竟是要嫁進皇家做皇后的,嫁妝給少了,怕是滿朝文武都要小瞧我鄭家!」
說著站起身。
「就按三十萬兩壓箱銀準備!」
秦珂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表情壓不住。
內地尋常世襲侯府嫁女,壓箱銀方才三萬至八萬兩。
這一下三十萬,比得上國庫一年的歲收了。
鄭森亦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說他鄭家一年海貿所需現銀便是百萬兩。
可那是周轉銀,這三十萬兩對於鄭家亦非小數。
鄭芝龍仿佛沒看見二人臉上的震驚,捋著鬍鬚,繼續開口。
「再輔以江南綢緞錦繡三千匹、全套皇后龍鳳頭面、陪嫁匠戶等移民三萬餘人、侍女女官五十餘人,五艘三千五百料遠洋大福船。」
說完,鄭芝龍的目光落在秦珂身上,語氣中帶著老成持重與意味深長。
「秦將軍,婉兒抵達東明,婚禮不能推脫,須儘快擇吉日而辦!」
秦珂此時也從震驚中緩過神,心頭飛快地閃過臨行前朱慈炤那句「隨機應斷,不必事事請示。」
再想到三十萬兩,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同意陛下所謂的滿十六大婚!
當即深吸一口氣,正色點頭。
「鄭鎮臣放心,此時我可代為答應。」
鄭芝龍見秦珂點頭,將目光看向鄭森,語氣中滿是託付與信任。
「森兒不是一直想走走嗎?此事就由你來籌辦,從船隊中抽調遠洋大船、有經驗之伙長,招募民眾,率隊送婉兒前往東明。」
鄭森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
「孩兒領命!」
接下來十幾天,整個泉州府的流民都被搜羅一空。
東明的移民船在拉,鄭家的移民船也在拉。
把沿海村鎮梳了一遍又一遍,沿海村縣的文書一封一封地往府里發,皆被鄭芝龍按下。
整個安平鎮港口一時之間人滿為患,碼頭上的貨物堆得像是小山一樣。
這一日,秦珂和鄭森難得有時間湊在一起。
剛進酒肆,便聽到了一桌人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鄭伯爺要嫁女兒了!」
「呦!才聽說啊!據說壓箱銀可是三十萬兩呢!」
「嘿,這就是你們沒見識了吧!三十萬兩對於伯爺來說,那就是手指縫漏一漏就有了!」
「哈?三十萬?有沒有聽說是嫁給何方神聖,這可是幾輩子都掙不完的錢吶!」
穿著一身短打的男子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的極低。
「據說是嫁到東明當皇后!說起這東明,傳言是皇四太子朱慈炤在北亞墨利加立的國,手裡還有崇禎遺詔!」
「嘶,細說細說......」
鄭森端著酒杯,偏頭看了眼秦珂,笑吟吟地開口。
「秦將軍當個水師將領真是可惜了!這造勢的功夫,便是在錦衣衛都能當上都指揮使!」
秦珂聞言也不尷尬,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笑得很坦然。
「這不是正好替未來東明侯爺吸引建奴火力嘛!那幫子建奴聽聞大明正統尚存,不急得跳腳?」
鄭森並沒有反駁,臉上笑意未減,只是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可也將我鄭家,置到了風口浪尖上。不過這樣倒是能讓家父穩穩心!」
秦珂聞言眼神閃爍,不知在思量什麼,隨即話鋒一轉。
「不知鄭公子那邊準備得如何了?幾時可出發?」
鄭森提起酒壺給秦珂倒滿了酒,語氣中頗顯放鬆。
「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揚帆出海!」
說完,不禁望了眼窗外海面,眼神中透露出嚮往之色。
這些時日,秦珂可沒少給他說朱慈炤的事情,還將每一期的大明報都給他送了一份。
那些關於海外新城、教育改制、專利法案、新式火器、蒸汽抽水的內容,仿佛給他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秦珂看著眼前的鄭森,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隨手舉起酒盞,揚聲開口:「喝!」
酒盞相碰,其內酒水蕩漾,濺起兩朵酒花。
翌日,鄭森在碼頭盯著力工,將最後幾箱物資搬運上船。
鄭芝龍站在其身後,負手看著海面,忍不住開口。
「森兒,此行路途遙遠,海上風浪無常,要以自身安全為重!」
鄭森聞言轉過身,看見他鬢角的白髮,心中不由得一緊,重重地點了點頭。
「孩兒省得,父親在家亦要保重身體。」
隨即,鄭森便轉過身,大步登上了船隻。
剛登上船隻,鄭森便看到鄭婉立在船頭,正對著鄭芝龍擺手。
良久,船隻離岸越來越遠。
鄭婉方才轉過頭,看向鄭森的目光不由得帶著詢問。
「大哥,你說這紹興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鄭森回想起這幾日聽秦珂的描述與大明報上的記載。
摸著下巴,良久,回復道:「許是充滿威嚴,英明神武的模樣?」
鄭婉瞥了眼船艙桌案上的大明報,忍不住低聲喃呢。
「可他才十二歲,又能如何威嚴呢?」
「陛下穿這一身,當真是盡顯威嚴,任誰來了都要夸一聲英明神武的少年天子!」
春菊看著眼前的少年身著盤領窄袖袍,頭戴烏紗翼善冠。
不多時,殿外傳來王承恩的聲音。
「回稟陛下,有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