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伊面色一滯。
江千帆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斷地在扶手上敲打。
「酋長給的馬匹,沒個一年半載,一匹都看不到,況且,以貴方的能力,又能運幾匹?泰伊酋長,誠意不夠吶!」
說著,江千帆一手按在了地圖上。
「再加一條,河口處劃出塊土地!」
泰伊見狀反倒鬆了一口氣,土地而已,奇努克沿河而居,土地多的是。
「不知貴方想要哪一塊?」
江千帆站起身,手指在獸皮底圖上畫了一個圈。
「我大明要這裡!」
泰伊低頭一看,當即臉色頓變,那片區域正是奇努克人口最密集的聚集地。
「此處多是我奇努克族人聚集地,雖然我是酋長,可也無法說服如此多的族人搬遷!貴方不如換了一個?」
江千帆再度靠在椅背上,看向泰伊的目光充滿了真誠。
「本將何時言說驅趕你部族人?貴部族人依舊可以在此居住勞作,我方只是在此建城設港,供往來船隻補給。」
泰伊愣了好一會,方才明白江千帆的意圖。
他可是聽說過金山省被收攏的部族,生活得有多好!
穿著軟和的衣服、走路不會紮腳的鞋子,不必飢一頓飽一頓。
對於手握權力的部落高層來說差別不大,但對於底層小民來講,簡直太有吸引力了。
若是按照對方的意思,將整片領土劃給大明,不遷出其中的族人,到最後又有幾人是忠誠於奇努克的?
泰伊搖了搖頭,看向江千帆。
「江將軍,如此行為如同分裂部族,別說我無法答應,就是族內各個貴族都無法答應。」
江千帆見泰伊看出自己的算計,並未惱怒,反而微微一笑。
「泰伊酋長,不如隨我去港口一趟?」
泰伊表情明顯得錯愕了一下,隨即腦子飛快地思索江千帆的目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泰伊只好跟隨江千帆來到了港口處。
江千帆朝著一名百戶吩咐了幾句。
那名百戶拱手領命,不多時,港口處兩艘福船揚起風帆,緩緩駛離港口。
泰伊正欲轉頭詢問江千帆時,幾道旱地驚雷般的聲音響起。
泰伊被驚得身子猛然一縮,下意識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四處張望。
就在他轉頭那一瞬,看到了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兩艘福船船首齊齊冒出濃白煙霧,火光一閃而過。
幾乎是瞬間,一旁的岩壁之上,被崩出兩道碩大的豁口,碎石崩飛如雨,簌簌地落入海面,濺起一朵朵半米高的水花。
泰伊張著嘴,呆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未等他緩過神,只見兩艘福船側過身。
又是數十道火花噴出,幾十聲大小不一的驚雷聲相繼響起。
方才被轟擊過的石壁,此時變得坑坑窪窪,碎石如同頭皮屑般簌簌落下。
江千帆轉過身,環視了一圈港口。
港口內的奇努克人已經齊刷刷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
隨即,他彎下身,將泰伊扶起來。
泰伊此時雙腿還在發顫。
他抬頭看著江千帆笑吟吟的面容。
頓時明白了江千帆的用意,那張笑吟吟的面孔在他看來仿若魔鬼。
恍惚之間,他仿佛聽到了江千帆的心聲:你沒有資格與我談判,你的一切,大明都可以在炮口下拿到!
泰伊心中翻湧,有恐懼、有驚嘆、有羨慕、有慶幸。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
「江將軍,方才的提議,我可以代表部族同意!」
江千帆挑了挑眉,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土著看完火炮齊鳴,居然還敢提要求,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泰伊酋長請講!」
泰伊正色道:
「我可以帶著奇努克加入大明,但是,我要大明承認我對奇努克的統治。」
江千帆望向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這個土著想加入大明做土官!
而整個大明朝,至今還沒有一個土著為官的例子。
江千帆一時犯了難,此事他需要稟報陛下。
隨手招來副官,江千帆沉聲開口。
「傳我軍令,留兩艘福船,其餘船隻按計劃北上雲夢澤省,待此間事了,本將再行率隊北上!」
副官拱手應命後,轉身快步離去。
話罷,江千帆轉頭看了眼泰伊,語氣鄭重了幾分。
「酋長所提之事,本將做不了主,需稟報我大明皇帝陛下裁決。」
話落,眼神中帶著調侃。
「泰伊酋長應該能再堅持幾天吧?」
泰伊聞言,反倒是笑了出來。
「有勞江將軍通稟了,我在此等候將軍好消息。」
「陛下,事情便是如此,泰伊願意歸順大明,但要朝廷承認其統治之權。」
陸千帆半跪在暖閣中央,沉聲稟報。
話落,各位閣臣部門主事皆是議論紛紛。
台上,朱慈炤端坐在龍椅上,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平靜:
「諸位如何看此事?」
劉孔昭揣著手,默不吭聲。
陳子龍率先出列拱手。
「回稟陛下,臣以為可以設置土官。昔日神州便有土司制度,通過冊封首領,以夷治夷。我大明如今身處北亞墨利加,土著部落眾多,若是行土司制度,可加快我大明擴張之速度,亦能減少治理與征繳耗費!」
話音剛落,工部尚書、內閣閣臣魏學廉,緊跟著開口。
「啟稟陛下,臣亦贊同土司制度,此策相比武力征服更優,若是運作得當,將來亦能過渡至改土歸流,將土官轄地化為朝廷直屬!」
兵部尚書李崇山此時緩步走出,朝著朱慈炤拱了拱手。
「啟稟陛下,臣有不同意見。」
朱慈炤將目光放在李崇山身上。
「李卿請講。」
李崇山聲調顯得不疾不徐。
「臣以為土司制度不妥,神州南部四面皆是我大明疆域,土司縱有異心,亦翻不起風浪。」
「而北亞墨利加多是土著野地,若是冊封土司,其獲取鐵器、火器之後,轉頭聯合外部勢力反戈,我大明豈不是作繭自縛?」
他環視了一圈,繼續開口。
「且若是實行土司制度,其內部保留習俗,豈不是與我大明現行的同化政策相悖?漢化未成,土司制度又行,恐後患無窮」
殿內沉默了片刻。
這時,劉孔昭輕咳一聲,一步跨出,看向朱慈炤,聲音沉穩有力。
「啟稟陛下,臣以為,國策之行,不可只顧眼前之利。若行土司制度,需先加以改良,因地制宜,方可實行。」
朱慈炤目光微動,抬了抬手。
「劉卿請講!」
劉孔昭豎起了四根手指。
「其一、土官須由符合漢化的歸化民擔任。其二、土官僅能督管部落民政,朝廷令派將官收攏軍權。其三、土官不可世襲,任期滿後,由部落推舉,朝廷任命。其四,設置宣慰司後,在其境內依然實行現有歸化政策。」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站起身,環視眾臣,面色威嚴。
「劉首輔所言乃老成謀國之策,此事便由內閣擬定章程。另,朕再補充一條,對於投獻部落或與國有功之部落民,可暫代土官之職,兩年內取得歸化民身份自動轉正。」
話落,吏部尚書張景元拱手開口。
「啟稟陛下,如此實行,這宣慰司派何人前往?」
朱慈炤從桌上拿起一本恩科名冊。
「取恩科前十前往,由恩科狀元顧炎武任維瑪爾承運布政司布政使,管轄維瑪爾河流域所有宣慰司,江千帆擢升衛指揮使,掌管維瑪爾流域所有宣慰司之兵力。」
朱慈炤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江卿,若是泰伊不接受土官之限,可知如何行事?」
江千帆當即拱手。
「謝陛下恩賞,末將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