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岱剛想點頭，帳外忽然起風，頓時臉色一變。
凱阿努伊亦是察覺到了什麼。
兩人快步走出帳篷，帳外狂風漸起。
凱阿努伊快速召來傳令兵。
「快，傳令全軍，將火藥架高用油布遮掩，避免受潮！」
傳令兵亦懂事情緊急，沒有顧得上行禮，匆匆忙忙地轉身離去。
凱阿努伊抬頭看著驟然變黑的天空，臉色有些難堪。
天上雨點零星地落在她的臉上。
凱阿努伊剛用手抹去，旋即，噼里啪啦的雨點密集地落下。
馬岱同樣望著天空，沒有看她，語氣中依舊平靜。
「天有不測風雲，行軍打仗難免會有意外！」
凱阿努伊臉色雖有些難看，但聲音異常鎮定。
「沒有火器，我方還有兵器甲冑、還有作戰紀律，對方若是夜襲，我方依舊必勝！」
馬岱走出帥帳，臨走了補了一句。
「記得到了金山省後，向陛下提議，讓欽天監派人隨軍。」
凱阿努伊聞言一怔。
此時，王城內。
希洛酋長面帶喜色地看著不斷落下的雨滴。
身後的士兵，皆是赤裸上身，臉上身上繪著彩繪，塗滿油脂。
希洛酋長頓時信心滿滿，隨即轉頭緊盯著城外明軍大營
營帳里凱阿努伊沒有睡。
傳令兵每隔一刻鐘便來匯報一次情況。
「報，啟稟將軍，火藥半數受潮。」
凱阿努伊臉色平靜，看著傳令兵，語氣鎮定。
「火炮可就位？遮雨棚可搭好？」
傳令兵拱手回道：「回稟將軍，皆已就位！」
凱阿努伊聞言揮手示意傳令兵退下，靜靜地看著帳外的大雨。
丑時三刻，一聲驚雷，將凱阿努伊從困頓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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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至帳門處，看向帳外，雨下得頗有天傾之勢。
此時，一道閃電將大地照得亮起。
營外一里，密林中一名穿戴雨具的哨兵看著遠方揉了揉雙眼，似乎要使勁看清前方。
又一道閃電而至，照亮了哨兵前方的空地，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在光亮之下，顯得異常恐怖。
那名哨兵瞳孔猛然一縮，連忙伸手掏出懷中的三眼銃，擦了幾下火石，火繩上連火星都沒有。
不由得氣急，轉頭看向身側，其餘兩人還在努力擦火石。
「牛來，別點了！跑步回營！快！」
牛來聽到命令後，沒有多言，當即滑下樹，徑直地朝著大營方向跑去。
一里地的距離，轉順即逝。
牛來與大營對上暗號後，整個大營內響起緊密的銅鑼聲。
牛來快跑至帥帳，未來的及喘氣，便慌里忙張地開口。
「啟稟將軍，夜襲，數目未知。」
凱阿努伊面色不變，快步朝著中營望台而去，語氣顯得異常沉穩。
「傳令全軍，各營主管組織兵士，按各自防區結陣禦敵。無故亂竄、喧譁者，不必稟報，立斬！」
經過短暫混亂後，在各營主管呵斥下，兵士開始列隊。
凱阿努伊站在中營望台，眺望著整個大營，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她不禁點了點頭，口中喃呢：「打仗打的可不止是武器！」
此時，營地外的柴堆被潑上油，點燃，整個營地外有了一絲光亮。
柴堆微弱的光亮下，兵士看清了來敵。
土著兵士全身布滿彩繪，端著木矛朝著營地衝鋒。
在雨夜襯托下，宛若惡鬼。
「快快快，敵軍已至，掀開防雨布！」
炮隊的軍官嘶吼著，聲音隱約有些變形。
「弗朗機炮裝填實心彈！
炮手撕開油布包裹的火藥倒入其中，另一名炮手將炮彈推入炮筒。
「預備！放！」
轟隆隆的炮聲不絕於耳，營中各個炮位都在怒吼。
炮彈划過空氣發出的尖嘯聲，一時間響徹了整個戰場。
實心彈如同一頭野獸，帶著恐怖的動能砸進密集的土著人群中。
沒有爆炸，只有恐怖的力量，正前方直面炮彈衝擊的土著皆是被炸成一團血霧碎肉。
所過之處，只留下一條條，混合著骨茬、血肉、雨水的「血肉通道」。
最終重重地落在滿是血污碎肉的泥地上。
實心彈在人群中的殺傷力有限，並未阻攔土著衝鋒的勢頭。
炮隊主官見土著沖至寨牆十幾步，沙啞的嗓音在雨中飄蕩。
「神飛炮、威遠炮填裝霰彈，放！」
炮手將霰彈桶塞進炮管。
天上雷聲響起，一時分辨不出哪是炮聲哪是雷聲。
霰彈自炮筒中射出，幾百枚鉛彈與鐵砂跟著噴涌而出。
在前方數十步範圍造就出一片死亡禁區。
擁擠在一起的土著避無可避，渾身被鉛珠、鐵砂穿透，身體被透成了篩子。
土著兵士像麥茬一樣，一批一批倒下，又被後方湧上來的土著兵士踩踏。
雨夜的漆黑，讓整個戰場能見度有限，後方的土著不知道前方戰況，只是一味地向前沖。
零星的火銃聲響起，面對土著洶湧的攻勢，並未起到多大作用。
轉瞬間，土著突破到了寨牆下。
明協軍早已列隊在寨牆內，兵士們死死地抓著手中的刀槍，大風颳得雨水亂飄，模糊了視野。
負責指揮的主官大聲嘶吼。
「槍兵上前！」
兵士們將長矛從寨牆孔位中刺出，收回，刺出。
血水順著木質寨牆流下，在牆根形成了一片血色水窪。
此時的土著猶如瘋狂了一般，冒著火炮的轟擊，不斷抬著實木撞擊寨牆，一下又一下。
隨著土著一陣歡呼，寨牆晃動幅度越來越大，眼見即將倒塌。
明協軍主官咬著牙，高聲呵斥。
「刀盾手上前，長槍兵推後。保持陣型！擅退者斬！」
炮隊主管注意到了這邊岌岌可危的寨牆。
「東北方向，實心彈瞄準寨牆口，發射！」
城牆倒塌之時，弗朗機已經射出，一斤重的鉛彈砸在擁擠的土著士兵中，
前排土著瞬間化成了漫天血肉，鉛彈並沒停止，一直向後穿透。
在整個土著陣地上拉出一道道空洞地帶。
幾門威遠小炮被拉了上來。
霰彈隨後發出，扇形散射出的鉛彈隨著火光噴涌而出。
一道閃電照亮了戰場。
前方的土著兵士看著戰場的一幕終於崩潰了。
他們想轉身向後，但是後方密密麻麻都是土著兵士。
擁擠的人群攘挾著前方兵士推進。
忽然之間，炮聲停頓。
沒了炮火的壓制。
土著兵士洶湧著朝寨牆內涌去。
明協軍前排盾兵頓時陷入苦戰。
面對數倍的敵軍，兼具雨夜視線受損、泥地泥濘難行。
一時之間，防線岌岌可危。
此時，中營高台之上。
凱阿努伊看著東北段的防線搖搖欲墜。
頭也不回地向身後傳令兵發號施令。
「著林孤城帶二百精銳全甲兵穩住東北段！」
傳令兵應聲跑去。
隨著林孤城帶著二百全甲兵撲向東段。
整個東段猶如注入一針強心劑。
廝殺一直持續到寅時四刻，雨停雲散，天色漸亮。
數倍禦敵之下，明軍皆是疲憊不堪，憑藉著一口氣在撐著。
而土著一方，借著天色，看到如此殘酷血腥的戰場，紛紛臉色發白，兩股顫顫。
此時，一聲火炮的怒吼，一顆實心彈被射到土著兵士陣地上。
這聲炮響仿佛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土著方士氣崩潰，大批量的土著扭頭就跑。
潰敗之勢已成。
凱阿努伊見狀，立即揚聲發令。
「禁止追擊，打掃戰場，輪值休整！」
說罷，走下望台，卻發現馬岱早就站在望台之下。
「馬總督何時在此處的？」
馬岱嘴角微微上揚，擺了擺手：「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