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諾回到家中，見父親喬瓦尼正與兄長提比略討論著一些什麼。
他聽了一會，原來家族新生產了一批火炮與火門槍，喬瓦尼認為應該賣給東羅馬，提比略則傾向於售賣給法國。
「希臘皇帝還比不上義大利一些伯爵富有，您每次要不給折扣，要不收些沒用的藝術品……」
「法蘭西和英格蘭打了八十年，王太子查理都被趕到了南方奧克人地盤，他只會給商人們開空頭支票。」
芝諾聽著，在腦海中回想法國的局勢。1337年至1453年的英法百年戰爭幾乎全在法國的國土上進行，貴族與平民大量死亡，極大破壞了當地的生產。
法國目前處於劣勢，國土大片淪喪，統治者查理，也就是後來的國王查理七世，因為祖傳加冕地蘭斯淪陷，只能以王太子自居。
這種情況要到1429年貞德的出現才會有所逆轉。
喬瓦尼和提比略見芝諾進屋，轉頭看向他，問道：
「你說，這批軍火該賣給誰？」
「東羅馬，毋庸置疑。」
東羅馬與法國2比1，提比略嘆了口氣，只好同意把軍資賣給東羅馬。
芝諾支持軍火賣給不止出於一個精羅的樸素情感。
在他看來，混亂的法蘭西無法干預義大利局勢，是好事。相反，一旦奧斯曼擊敗東羅馬，那麼威尼斯商人在東地中海的貿易會受到極大影響。
提比略起身，去向雇員安排貨物的後續流向。
芝諾看向喬瓦尼，問道：
「老頭，叫我回來是有什麼事？」
喬瓦尼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福斯卡里總督上台了，他如承諾中一樣一改老總督的克制策略，譴責了米蘭在大陸的擴張，準備向弗洛倫薩提供援助。」
「米蘭公爵膽大包天，必然不會懼怕籍籍無名的威尼斯陸軍，依舊會向佛羅倫斯動手。」
「佛羅倫斯國力比不上威尼斯和熱那亞，落敗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威尼斯必然下場。」
芝諾聽著，心中對局勢有了更多的了解：「父親，您認為我應該怎麼參與這場戰爭？」
「我不建議你參與戰爭，」喬瓦尼太清楚威尼斯僱傭軍是一群什麼貨色了，「如果你執意參與，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安全的位置。」
芝諾自然不肯躲在後方：
「為了復興羅馬的大業，我豈會懼怕區區米蘭！我要去最前線！」
但喬瓦尼心意已決，芝諾與他爭論許久，也未曾鬆口。
……
米蘭公國位於北義大利西部，由野心勃勃的菲利波·馬里亞·維斯孔蒂統治。
他力圖恢復米蘭在羅馬涅和托斯卡納地區的統治，遭到南部佛羅倫斯共和國和教皇國的敵視。
1422年10月，威尼斯信使抵達米蘭，向公爵遞交來自福斯卡里總督的譴責信。
「那幫可惡的海臭蟲！」他重重地將餐盤倒扣在餐桌上，「竟敢要我歸還佛羅倫斯土地，還要我結束對熱那亞的統治！？」
他怒不可遏，憤而下令讓米蘭軍隊進攻佛羅倫斯。
米蘭軍隊進展順利，連續攻克多座城鎮，並於次年一月份推進至佛羅倫斯重要的軍事據點扎戈納拉城堡。
米蘭的擴張行為迫使佛羅倫斯與教皇國組建聯軍進行抵抗，雙方於2月份在城堡外展開決戰。
米蘭一方由名將「卡爾馬尼奧拉」弗朗切斯科·布索內指揮，8000人，多為德意志雙手劍士和瑞士長戟兵。
佛羅倫斯一方由軍事總督里納爾多·迪·阿比齊統領，人數略多，以輕步兵和弩手為主。
戰役初期，勝利的天平向佛羅倫斯一方傾斜，僱傭兵展現出罕見的血性。
他們擊退了米蘭重騎兵部隊，一路前壓，米蘭前軍險些潰敗。
米蘭統帥布索內臨危不懼，派出輕騎兵襲擊佛羅倫斯後方營地，砍斷了大營里的旗幟。
這一舉動使佛羅倫斯軍心動搖，戰局一轉，很快慘敗。
扎戈納拉之戰，佛羅倫斯死亡了數千士兵，總督阿比齊僅以身免，這在低烈度的義大利僱傭兵戰爭中極為少見。
佛羅倫斯的軍事力量徹底瓦解，成為米蘭砧板上的魚肉。
消息傳出，威尼斯舉國震驚，大議會裡的主戰派壓倒主和派，正式向米蘭宣戰。
……
「我不明白，為什麼扎戈納拉城堡守軍要直接投降，佛路倫薩為了解救他們損失慘重，他們戰後居然直接向米蘭打開了城門！？」
義大利泥濘地鄉間土路上，魯迪正向芝諾吐槽一個月前的扎戈納拉戰役。
「佛路倫薩和威尼斯一樣，依賴僱傭軍，一個月幾個杜卡特，怎麼能指望他們玩命呢？」
芝諾淡淡說道。
他身穿米蘭式板甲，騎著一匹高大的棗紅色阿拉伯馬。
他身後，是由農用四輪車組成的車隊。
在喬瓦尼的安排下，他負責軍團的後勤運輸，目前正在給維羅納前線的部隊輸送糧食。
亞平寧半島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冬季涼爽多雨，鄉間的土路格外泥濘，四輪車很容易陷進泥里。
為了方便拉出陷進泥土的車子，他讓車隊前後用麻繩串聯。
「讓小伙子們打起精神來，過了前面那座橋，就到寬闊堅固的羅馬大道了。」
他向魯迪吩咐道。
運糧部隊剛剛過橋，騎馬在前面偵察的新家貴族馬寧來到芝諾面前。
他騎乘白色駿馬，身上的板甲鑲金戴銀，還裝飾著彩色鳥羽，華麗異常，像開屏的孔雀。
但此刻，馬寧語氣慌亂，在繁複甲冑的襯托下如同宮廷弄臣。
「不……不好了，對面有一大隊騎兵，至少一千人！」
「一千人！」
芝諾倒吸一口涼氣。
他手下只有550名士兵和50輛大車，對方兵力兩倍於他，還是強大的騎兵……
敵人沒有給他多少時間思考，道路左側揚起漫天塵土，儼然近在咫尺。
芝諾簡單看了看周圍環境。
左側是敵人和一片平緩的丘陵，右側是一片樹林，前方開闊，後方是河與橋。
「向右轉，向右！」
他高聲呼喊，搶過最前方馬車的繩索，拉扯著拐向右側的森林。
接著，他駕馬向車隊後方跑去，一邊跑一邊高喊：「把挽馬從車上解下，拉到右側！」
情急之下，他忘記使用斯拉夫語，好在有矮個子羅斯人雅羅和瑞士山民的配合，部隊在敵人來臨前做完了這一切。
布置好簡易陣地，他看向距離車隊已經不足百米的千名騎兵，心中冒出有些慌亂的想法。
「會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