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奧斯曼要和威尼斯開戰了?」
「沒錯,優卑亞緊鄰巴爾幹,不像共和國的其他殖民地,要麼在他國境內,要麼是海上島嶼。」
喬瓦尼頓了頓,露出一個難辦的表情。
「當地還爆發了天花,優卑亞老總督剛剛病死。」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們威尼斯在島上經營了一百多年,根基牢固。」
「那裡還是重要的海上貿易中轉站,大議會必然會提供支援。」
芝諾點頭,感覺事情隱隱有些棘手。
他取出自己在船上寫好的劇本,拜託喬瓦尼幫他轉交給威尼斯有名望的劇場老闆。
……
三天後,優卑亞總督的正式任命送到芝諾家中。
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喬瓦尼很大氣地贊助了一萬杜卡特和一艘克拉克帆船。
這種船在威尼斯不太常見,它更適應波濤洶湧的惡劣環境,多應用於大西洋航行。
地中海風平浪靜,槳帆船是兩千來的主流。
這艘船是芝諾特地要求喬瓦尼從葡萄牙商人手中購買。
她有著克拉克帆船標誌性的高聳的首尾樓,整體用橡木打造,品質很好。
芝諾給她起名叫「羅慕路斯號」。
一艘250噸級的克拉克船,常備水手20人,最大載人數大概在200人。
為了把自己的士兵運到優卑亞,芝諾還多僱傭了2艘加萊槳帆船。
當然,現在是和平時期,在官方層面上,這些士兵都是水手或者貨物。
反正不是芝諾的私兵。
碼頭上,芝諾向喬瓦尼和一瘸一拐的哥哥提比略道別。
至于格拉古,他念叨著什麼「復興羅馬」,昨天一個人出發前去北邊的神聖羅馬帝國。
上午八時,羅慕路斯號駛離港口。
船上是追隨芝諾一起去優卑亞的馬寧和魯迪,被他忽悠來的胡斯神父傑羅姆,搭順風船回家的康絲坦斯。
此外,還有新招募的船長安德烈亞。
安德烈亞是標準的威尼斯銀冊市民出身,原本是威尼斯戰艦上的水兵。
芝諾聽說他經驗豐富,對地中海海況熟悉,就將他招攬過來,年薪100杜卡特。
「當前風向西北,海況平穩,對您的船來說如同在澡盆里泡澡。」
「大人您放心,我開船可是出了名的快啊」
安德烈亞很殷勤地展示著自己的專業能力。
……
5月10日,羅慕路斯號抵達優卑亞島東部的港口城市基米(Kymi),康絲坦斯則已經在南邊的摩里亞下船。
碼頭上已經有本地市政官員迎接。
「這麼年輕也能當總督?威尼斯的天還是黑了啊。」
鬚髮皆白的市政官看著為首的年輕人,眼睛瞪大,懷疑此人是否有足夠的資歷擔任當地總督。
當然,懷疑是私下的,他面上肯定一萬個配合。
眾人下船後,帆船載著馬寧和士兵提前去往卡爾基斯。
芝諾此番前來,只帶了傑羅姆、魯迪和幾位士兵,意圖輕裝走向西面的首府卡爾基斯,沿途了解當地情況。
在本地市政官的介紹下,他對本地有了大概的認識。
威尼斯主要掌控沿海城市,市民為威尼斯人和本地希臘人混雜。
陸地的深山裡大部分是希臘農民,因為信仰不同,由正教牧師幫忙治理。
在中世紀,認字是高端技能,教會基層是重要的識字人群,往往承擔著重要的基層治理職能。
芝諾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優卑亞內部地形崎嶇,威尼斯對深山裡的希臘農民控制力低下,完全外包給教會。
而教會又以威尼斯人統治為由,不服從君士坦丁堡牧首區的號令,自個兒當起了土皇帝。
「以我對教會的了解,他們肯定徵收了遠超標準的賦稅。」
傑羅姆語氣篤定。
芝諾與市政官簡單閒聊幾句,婉拒了參與當地宴會的請求,領著眾人騎馬出城。
他們向北一路繞行,時而進入深山,時而沿著海岸行走。
他們沿途見到了許多凋敝的農村。
希臘地形崎嶇,土壤很薄,不適合耕種糧食作物,大部分地方種植橄欖和葡萄,少數平地種植燕麥和大麥。
芝諾見到的大部分農民都是依附於修道院的農奴。
本地人對他們一行人很排斥,也不願意回答他們的問題。
芝諾對此大為不解,最後還是用一枚杜卡特才讓希臘老農鬆口。
「你們威尼斯人心腸都是黑的,我辛苦勞作一年,要被你們拿走八九成。」
芝諾:「?」
『十取其九,或可自留,這也太狠了。』
這跟他在基米了解的情況可不太一樣。
威尼斯統治者算不上善人,徵收的農業稅和歐洲封建領主差不多,各類稅收的總和占農民收入的三成。
他估計是教會打著為威尼斯人征糧的幌子大肆斂財,再加上磨坊主等鄉紳盤剝……
希臘老農繼續咒罵著殖民當局,說能跑的都去沿海城市討生活了,只剩下他們這些年老體衰的給教會當農奴。
了解完情況,一行人在老農罵罵咧咧的話語中離開。
繼續向北,經過幾座小型城鎮,來到優卑亞北面的堡壘奧雷伊。
它北面是一道三公里寬的海峽,與塞薩利地區遙遙相對,芝諾隱約看到了一些包著頭巾的奧斯曼漁民。
此後,一行人折向南方。
5月20日,芝諾抵達了首府卡爾基斯。
這裡與西南面歸屬雅典公國的阿提卡半島毗鄰,最窄處只有幾十米。
來到城鎮中央的市政大廳,芝諾找到了提前一周到達的馬寧。
當地的瘟疫已經平息,馬寧看起來安然無恙。
他拿出一個登記表,交到芝諾手中。
「全島大概有3萬人,其中有五千威尼斯人,餘下的全是希臘人。」
「卡爾基斯最繁榮,有1萬人,其他城市大部分只有一兩千人。」
「當局對島嶼內部控制力很低,聽說中央山區里盜匪橫行。」
芝諾看著這份報告,眉頭緊鎖:
「所以,威尼斯人放任自流,教會腐化,民眾不滿,這完全就是個爛攤子。」
馬寧苦笑:
「還不止這樣呢。」
「當局年收入1萬杜卡特,還要上交給總督宮百分之五十,賺的還沒我家族多。」
「都這樣了,當地教會還把稅收到了30年後,也就是……公元1453年!」
「百姓成窮鬼了,沒油水可榨了!」
芝諾將那張報告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有沒有好消息?」
「有,當地軍事長官還活著,但如果你不快點去見他的話,就沒有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