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拉汗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戰鬥開始二十天後,奧斯曼陣營的軍心開始動搖。
沙哈布丁發覺營地里常有奇怪的議論,每當他靠近後又會消散無形。
加齊領主們看他的眼神也漸漸不善,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圖拉汗帶走了很多加齊,俱是精銳騎手,威尼斯軍隊則以步兵為主,很難在野戰中打敗加齊戰士。」
「就算打不過,圖拉汗跑也能跑掉吧……」
他不敢細想,重複之間幾日的工作,命令加齊領主強攻城牆。
但這一次,大部分加齊沒有聽從沙哈布丁的命令,反而將統帥營帳圍得水泄不通。
「沙哈布丁,邊疆的雄鷹不該被無意義地浪費在威尼斯人的兩道城牆之間。」
「威尼斯統帥將防線經營得比烏龜殼還要堅固,繼續強攻毫無意義。」
圖拉汗17歲的長子奧馬爾和15歲的次子艾哈邁德被加齊們推選出來,向沙哈布丁抗議。
他們將來會接受家族世代相傳的權力,沙哈布丁用效忠於他們家族的加齊填線,無疑惹得他們不快。
耶尼切里注意到這裡的動靜,也聚集了過來。
加齊看向這些蘇丹親兵時,眼神不滿。
這些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只在戰鬥第一天上了場,其餘時候全躲在營帳里看加齊們掉腦袋。
眼看氣氛愈發緊張,圖拉汗的弟弟伊薩出來打圓場。
「哈德姆大人不要動怒,都是為蘇丹效力,我帶人進攻就是了……」
說完,他帶著追隨他的加齊主動走向威尼斯防線。
營帳前的衝突以不歡而散收尾。
……
「奧斯曼人的攻勢有些力不從心了。」
芝諾正在長牆缺口旁督戰。
「先是耶尼切里,再是加齊,現在全是加齊手下的雜兵,快要結束了吧。」
他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麼給這條防線命名了。
『未來,這裡會建起9座相互呼應的碉堡,要不就叫九邊吧。』
『一道長牆是木製的,一道是夯土的,叫土木堡也行……』
琢磨之際,防線後方出現一支打著威尼斯旗幟的軍隊,將他的思緒打斷。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魯迪的隊伍,似乎還押著不少俘虜。
「芝諾,猜猜我抓到了誰。」
隊伍靠近後,魯迪快馬跑向長牆後方的營地,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
芝諾思考片刻,除了圖拉汗,奧斯曼一方似乎也沒有別的厲害人物了。
「圖拉汗親自帶人繞後偷襲,被活捉了?」
他問道。
「正是!」
芝諾心中咯噔一聲,有了想法。
『現在威尼斯留學生也有了,就叫土木堡了。』
不多時,五花大綁的圖拉汗被帶到芝諾面前。
「我在格拉維亞北部山口發現的他,身邊只有十餘士兵,很快被制服。」
「他帶著幾千騎手在山區被阿戈納爾的軍團埋伏,隊伍被攔腰斬斷,他運氣好走在最前面,這才逃過一劫。」
「抓到圖拉汗沒多久,阿戈納爾的部隊送來四百餘名俘虜,這些是走在圖拉汗隊伍末尾的士兵。」
聽魯迪介紹完情況,芝諾開始對付圖拉汗。
「圖拉汗,你如果願意投降威尼斯,不但可以保住性命,等我未來征服塞薩利,你還可以回去當你的領主。」
圖拉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用土耳其語開口:
「哼,你殺了我吧!」
主帥被俘,圖拉汗清楚失敗是必然的結果。
他對蘇丹稱不上多麼忠誠,但他的親族可都在奧斯曼那。
「圖拉汗,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等到穆拉德二世穩固國內局勢,必然不會允許你在巴爾幹一家獨大。」
「投降威尼斯,皈依耶穌基督,沒準是個更好的機會。」
圖拉汗把頭扭向一邊:
「你殺了我吧!」
勸說無果,芝諾只好讓士兵把圖拉汗絞死,將他的屍體掛到長牆上。
此舉效果十分明顯,奧斯曼軍隊的攻勢幾乎停止了。
……
沙哈布丁很頭疼,圖拉汗居然把自己送到了威尼斯人的手上。
他死後,奧斯曼軍隊即刻分裂成四股勢力。
長子奧馬爾、次子艾哈邁德、叔叔伊薩還有他自己。
圖拉汗的兩個兒子得到塞薩利地區加齊的擁護,兩人相互支持又相互提防。
這裡是圖拉汗勢力核心,加齊們更加忠誠。
圖拉汗的胞弟伊薩籠絡了保加利亞和馬其頓地區的加齊,以侄兒年幼為由想要獨占兄長遺產。
他在事實上占據了圖拉汗留下勢力的大半。
伊薩還積極向代表蘇丹的沙哈布丁示好,希望得到中央的承認。
四人都不想消耗自己的勢力。
『耶尼切里總共只有四千人,死一個蘇丹都要心疼,消耗大了死的可就是咱家了。』
沙哈布丁想著。
其餘三人礙於他蘇丹使者的身份,保持著面上的尊敬,實際上陽奉陰違。
『此戰不能擊敗威尼斯人,千錯萬錯都是圖拉汗的錯。』
死人不會說話,沙哈布丁已經有了合適的甩鍋對象。
他想退兵了。
當然,明面上是不能承認失敗的。
「我軍後方,有一支遊牧部落一直在襲擊補給線和村莊。」
「我提議向後進攻,你們是否同意?」
伊薩和奧馬爾欣然同意,艾哈邁德想要為父報仇但人微言輕。
三天後,奧斯曼軍隊開始有序撤退。
伊薩和奧馬爾爭鋒相對,急不可耐地帶著麾下離開。
沙哈布丁也不緊不慢地撤走。
年幼的艾哈邁德走在最後。
「我們勝利了!」
長牆上的守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二十多天的防守戰讓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奧斯曼的兵鋒銳利,死傷者每天都在增加,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奧斯曼人撤走,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芝諾下令在今天的伙食里增加新鮮肉食供應,這引起士兵們的又一輪歡呼。
他正準備離開長牆,見到北方有一名白袍的奧斯曼少年跑到牆下。
「我是圖拉汗之子,想要回父親的屍體安葬。」
芝諾擺手,讓士兵將圖拉汗屍體解下。
「你父親是個不錯的將軍,不該暴屍荒野。」
艾哈邁德將圖拉汗的屍體綁到馬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好像有點恨我……』
芝諾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打仗必然會死人,就終有人會恨他。
要是每一個都花心思對付,那還不如回家種地。
第二天,僱傭兵們各回各家,徵召兵結束服役,騎士團也乘船返回。
芝諾留下一部分士兵駐守當地,也向南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