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結束，正午太陽高懸。
錨地熊熊燃燒的六七艘戰艦漫出撲人的熱浪，會讓靠近者恍惚以為自己來到了盛夏。
韋托雷登上羅慕路斯號，同芝諾交流此次的戰果並詢問接下來的去向。
「一艘槳帆船在戰鬥中被奧斯曼人控制，他們鑿穿了船底，除非能立即回到港口修理，否則會沉沒。」
「另有三艘船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並無大礙，能夠繼續航行。」
「我們繳獲了兩艘還能行動戰艦，可以將奴隸水手中的基督徒集合在一起駕駛。」
「其餘船隻則用火油焚毀。」
芝諾心情舒爽，這一戰收穫頗豐。
奧斯曼損失了在錨地的絕大部分戰艦，這是對其海上力量的重大打擊。
想要恢復元氣，最起碼也要半年到一年的功夫，這還是在蘇丹捨得下血本的前提下。
『接下來，奧斯曼對博斯普魯斯的掌控力會大大下降。』
『或許可以在北方占據一個據點，作為對付奧斯曼人的橋頭堡……』
芝諾抓來一個奧斯曼俘虜，詢問奧斯曼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艦隊數量。
「海峽上還有六七艘戰艦進行日常巡邏。」
「我聽船長說，蘇丹將後勤補給都撥給了安納托利納的部隊，所以削減了海軍開支。」
「大部分船隻不得不停靠在港口。」
芝諾心想怪不得加里波利錨地會有這麼多戰艦。
這也是槳帆船的一大弊端，運載人員過多，不但無法離岸遠航，還要消耗大量的補給。
「蘇丹有建造風帆戰艦的打算嗎？」
「我沒有聽說過。」
俘虜老老實實地回應。
芝諾覺得奧斯曼或者說大部分地中海國家對槳帆船都有某種獨特的愛好。
『一直到1571年的勒班陀海戰，奧斯曼被基督艦隊狠狠抽陀螺後，蘇丹重建的艦隊還是槳帆船為主。』
『當時蓋倫帆船都出現了……』
『但基督艦隊也大量列裝了威尼斯提供的重型槳帆船。』
『大概是因為技術慣性，槳帆船建造成本低，靈活機動，操作簡單，適合在風浪小的地中海活動。』
『只有風帆戰艦徹底壓倒槳帆船，這些國家才會正式換裝。』
芝諾又詢問了其他戰俘奧斯曼海軍信息，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看來博斯普魯斯海峽確實缺乏足夠的海軍力量。』
芝諾讓挑選了一些身體健康的戰俘，帶上船，準備返程後當作免費勞動力使用。
簡單打掃戰場後，艦隊重新向北出發。
四天後，博斯普魯斯海峽出現在海員的視野中。
這一次，艦隊懸掛著威尼斯的旗幟，大搖大擺地駛入海峽。
海峽上巡邏的奧斯曼艦船似乎沒有接到加里波利遇襲的消息，居然主動向芝諾的艦隊靠來。
幾輪火炮齊射過後，兩艘戰艦被癱瘓，其餘戰艦丟下同伴撤回了堡壘的港口。
芝諾看了一眼東岸要塞上的投石機和銅炮，放棄了俘獲兩艘戰艦的想法。
船隊向西轉向，駛進金角灣。
艦隊的左側是君士坦丁堡高聳的城牆，右側則是熱那亞的殖民地加拉塔。
加拉塔的城牆同樣堅固，東臨博斯普魯斯海峽，西面和南面靠著金角灣。
君士坦丁堡的守軍注意到這支規模不小的艦隊，金角灣的防禦艦隊立刻迎了上來。
這是幾艘威尼斯船隻。
東羅馬保留了海軍管理機構和官職，但沒有能稱得上海軍的船隊。
為了節省財政開支，巴西琉斯安德羅尼卡二世在1285年下令解散了海軍，依靠熱那亞和威尼斯艦隊保護帝國海疆。
14世紀中葉，兩約翰內戰的主角，約翰六世（約翰·坎塔庫澤諾斯）嘗試恢復海軍。
他建造了一些戰艦，但因為帝國內亂不斷，財政吃緊，最終失敗。
現在熱那亞人選擇保持中立，東羅馬只能依靠威尼斯的艦船了。
與前來檢查的威尼斯艦船驗證身份後，芝諾的船隊成功進入金角灣停泊。
下船後，芝諾見到了東羅馬帝國的海軍大督軍伊阿宋·庫爾庫阿斯。
職責是管轄金角灣內所有的小漁船，以及偶爾搭乘外國艦船巡邏。
伊阿宋有一艘漂亮而宏偉的槳帆船，可惜只能漂在澡盆里。
他現在被市民戲稱為澡盆提督。
兩年前芝諾在君士坦丁堡之圍中見到伊阿宋時，他還被尊稱為澡堂提督。
後來，城裡的大澡堂因為帝國財政愈發緊張而關門大吉。
伊阿宋的船隻模型只好轉移到自家澡盆中。
芝諾與伊阿宋打了招呼，進入城市。
城門處有個人群聚集的市集，再往裡走就逐漸荒蕪。
「君士坦丁堡的狀況怎麼樣」
伊阿宋沉沉嘆了一口氣：
「老皇帝的身體日漸不好了，共治皇帝正在竭力維持城市的穩定。」
「伯羅奔尼撒收復後，市民們的短暫慶祝了一陣，但很快又因為奧斯曼人的封鎖而消沉。」
「熱那亞宣布中立時，城內許多人紛紛宣稱末日就要到來了。」
伊阿宋轉而問道：
「你來君士坦丁堡做什麼？你的艦隊看不來不像做生意的。」
芝諾與他述說了路上對奧斯曼艦隊的襲擊，並詢問對方有沒有興趣購買新式火炮。
「這我得去問問共治皇帝的意見……」
「你知道的，帝國還要向奧斯曼人繳納三十萬阿斯佩爾銀幣的貢金。」
伊阿宋幫芝諾在皇宮邊上找了個廢棄但保存完好的貴族休息，這家人在一年前舉家逃往了義大利。
他則獨自動身去面見共治皇帝。
芝諾注意到一路上許多市民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他認為這首先是利益問題
就像英法國王有教士集團，大明皇帝有虛空對頭文官集團，君堡市民則要面對可惡的義大利免稅集團。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城居者大部分是商人和手工業者，外來的免稅商品極大擠壓了他們的生存空間。
其次就是自己那不肖祖宗幹的好事。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期間，流亡的東羅馬皇子阿拉克修斯四世請求十字軍和威尼斯幫他的父親伊薩克二世復位，承諾會支付巨額報酬，提供軍隊並讓正教會服從公教會。
伊薩克二世復位後，阿拉克修斯四世違背承諾，憤怒的十字軍於是攻占了君士坦丁堡並大掠三日。
在總督恩里科·丹多洛的策劃下，威尼斯獲取了大量特權和愛琴海島嶼。
但最後仇恨威尼斯人的只有君士坦丁堡的小市民階層。
這是芝諾在與東羅馬的接觸中，發現的很有意思的一點。
巴西琉斯和共治皇帝仍然會去威尼斯求援。
東羅馬學者也會去威尼斯遊歷講學。
羅馬權貴們更與威尼斯保持著密切的利益往來，不少人搖身一變，甚至直接成了威尼斯人
『說到底，還是小市民的利益受損了。』
『不過羅馬人同室操戈無疑是罪惡，歷史問題還是要正視。』
為了彌補先祖的罪行，芝諾決心不讓君士坦丁堡落入異教徒之手。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伊阿宋返回。
「約翰皇儲在布萊切爾奈宮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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