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時節。
暮鴉堡,西廳。
儘管壁爐里的火燒得旺,男爵夫人薇爾娜卻還是把狐狸披肩裹緊了。
「一星期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將釘子釘在木板上:「我給了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
管家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位置,雙手疊在腹前,頭微低,手指尖嚇得發白。
「夫人,我得到消息,情報說狼王似乎發生了變異——」
「變異?」薇爾娜打斷他的話,「你是跟著我父親的管家,怎麼連這點小事都開始找藉口了?」
管家閉上嘴,頭低得更低。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炸了一下。
「那對兄妹,白銀級的,對吧?」薇爾娜問道。
「是。公會裡排的上號的。」
「排得上號?倒數第一名也是名。」薇爾娜笑了一聲,眼睛卻死死盯著管家,「兩個白銀級,連一條母狼都對付不了。」
「這白銀級怕不是你給他們的?」
管家聽聞此言,膝蓋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他手掐著大腿,不讓自己倒下,但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夫人,我親自去。」
薇爾娜看著他。
審視良久,淡笑一聲:「你親自去,誰給我安排堡里的事務?」
「你這把老骨頭過去,怕不是給狼崽加餐。」
「夫人。」管家低頭不語。
薇爾娜夫人沒有繼續難為陪伴她長大的管家,看著壁爐里跳躍的篝火:「既然白銀級不行,那就黃金級。」
管家抬頭,嘴巴微張。
「至於怎麼調動,只要不超出堡里的預算,我都不會過問。」
「但這事辦不成,你就下去陪我父親吧。」
「是。」管家聽聞,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大腿已經被她掐得發紫,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前,往壁爐里添加了更多的柴火。
關上房門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他看著長大、繼承家族家業的孩子。
「或許,暮鴉家族會在她的帶領下走向繁榮或地獄。」
地下四層。
此刻,艾倫的傷勢已經恢復如初,就連那失去的手臂也一同長回。
但如果細看,在衣物的包裹下,是層層的藤蔓充當了血肉。
「謝謝你,老大。」艾倫對著腦海中那道身影感謝地說道。
「各取所需,我救你妹妹,你充當人類的內鬼。」李陽的語氣冰冷。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老大。」艾倫笑著。
「行了,你現在趕緊回到地面上去吧,完成我交代給你的任務。」
艾倫點了點頭,雙手撐起地面,讓自己站起身來。
扶著牆面,根據李陽的提示,避免撞到了地下四層的陷阱,一步步走到外頭。
現在的他還沒適應這副新的身軀,但走路他還是記得。
而李陽借著他的眼睛,終於看清這個世界。
地下迷宮蜿蜒曲折,石壁上爬滿幽藍的發光草,光很弱,但數量多,照亮了整條道路。
「沒想到寄生還有這種用處。」
寄生的確能操縱被寄生者,李陽就像操控一個機器人一樣,從被寄生者的視角觀察整個世界。
李陽並沒有完全對艾倫進行寄生操控,他的精神反而是保留下來了。
沒有像修仙小說那樣可以吞噬他的精神,獲得他的一切記憶。
所以衝著對這個世界的認識,艾倫留住了他的性命。
更關鍵的是,李陽打算培養這個有軟肋的傻小子,充當人類中的內鬼,幫助自己這個魔獸壯大實力。
艾倫從地下城的石拱門走出。
繃帶纏滿全身,關節處勒得最緊,生怕露出底下鼓脹的藤蔓。
每走一步,藤蔓就在繃帶下蠕動一下,模仿著肌肉纖維,拉動骨骼。
出口的亮光打在繃帶上,刺得李陽眼前一白。
他借著艾倫的瞳孔適應了幾秒。
隨後視線開闊了。
一片草野。
陽光落在草尖上,金燦燦的草尖風一吹就晃得厲害。
天很高,太陽懸在那,沒有雲遮擋刺眼的光。
腳下的土路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冷。
這不是李陽的感受,而是艾倫的感受。
風像把刀子劃著名艾倫乾癟的臉,但太陽是暖的。
秋天,還是冬天?
這個世界既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他在艾倫的身體裡深吸一口氣,藤蔓跟著顛了顛。
「走。」李陽說。
艾倫邁步,踏上土路。
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找尋更多的植物,應付即將從地下十層竄出來的血肉增生。
這個地下城的出口,似乎有魔力,並不能讓魔物隨意進出。
至少李陽不行,當他想要越過那片草時,被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擋在了那裡。
這也是李陽留下艾倫這個人類冒險者的原因之一。
這次收集植物,是為了快速提升實力。
我們從艾倫口裡得知了他們到達地下十層的原因。
結合他隊長所說的內容以及冒險者公會那玄之又玄的任務描述,
得知血肉增生會占領整個地下十層,從而切斷冒險者公會的一項重要收入來源。。
但公會並不能立即的將它剷除,因為血肉增生的擴張太過於棘手。
空氣中蘊含的血液只要一旦被吸入,就會淪為它的寄生對象。
因此,附近的冒險者公會並沒有採取行動,只是在遠處進行調查遏制。
而盧修斯小隊則是他們炮灰中的一支,負責查看血肉增生的占領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喂,你被利用還能笑得出來?」
「至少他們先付了錢,我妹妹的病又可以緩一會兒了。」
「話說你妹妹得了什麼病,要你這哥哥這麼奮不顧身地為她賺取錢財?」
「死亡病。」
「死亡病?」
「我妹妹比我厲害,她比我先一步當上了冒險者,如果沒出意外,她或許已經是黃金級冒險者。」
說到這裡,艾倫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失落,沒有先前傻子般的樂觀。
「但在一次任務中,她意外與死靈法師交手,被他下了詛咒,患上了死亡病。」
「這種病只要染上身體,先是皮膚潰爛,吃不下飯,血肉開始腐爛,最後化為一具白骨,成為死靈法師手下一具骷髏兵。」
李陽對此沒有講話。
「這詛咒會不會也對我有效?但我是根草,腐爛之後又會怎樣呢?」
他推開斷顎酒館那扇歪著門板的門。
酒氣,汗臭和劣質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湧向艾倫的鼻尖。
「到了,任務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