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沒了。
聲音靜了。
風停了。
銀牙眼前一黑,整個人往下墜。
黑暗中,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看著他。
一雙眼睛。
很大,很近。
黑色的。
那股黑不同於黑夜的黑,而是吞噬一切的黑。
沒有臉,沒有輪廓,就那麼懸在黑暗裡盯著他。
恐懼在他心底蔓延。
銀牙想開口,發不出聲。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你剛剛玩得很開心啊?」
這一句,一字一頓。
從四面八方傳來,忽遠忽近。
又從心底里傳出,像是他自己的話。
「你到底是誰?!」
沒人回答。
那雙眼睛還在看。
不眨眼,不靠近,不遠離。
「你把我弄到哪了?我的夥伴呢?他們怎麼樣?」
銀牙又問了一遍。
他渾身使不上力,仿佛是在一片史萊姆海洋之中。
「既然你這麼想玩。」
那道聲音從心底,或從四方傳來,「我就陪你玩一玩吧。」
然後黑白一閃。
草原。
空曠的,一望無際的草原。
但草是白色的,天空是綠色的,這裡的一切,仿佛顛倒了過去。
然後在中間有一條黑色的路,中間有間隔的白色條紋。
路,從前看望不到盡頭,從後望一望無際。
銀牙感覺自己的視線低了。
低頭一看。
是爪子,毛茸茸的,藍色。
四隻爪子抓在地面上。
它變成了一隻貓!
不,他本來就是一隻貓。
「這到底是哪裡?」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我的夥伴們吶!他們在哪?」
不對,這是幻術,不,是精神魔法!
他在腦海里罵過一句,但轉瞬間,一道可怕的回憶在他腦海中閃過。
那是一次慶功宴上。
是慶祝他們小隊成功晉級,到了黃金級,會長布蘭親自為他們祝賀。
「會長,你栽培我們是沒錯的,我們獸人的體魄會為你橫掃一切!」
喝了一桶葡萄酒的豬人豚丸說著。
銀牙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隨後一臉賠笑地看著會長:「會長大人,他這人就是這樣,只知道吃和睡,說了胡話,希望你把他當成吹牛酒鬼一樣別放在心上。」
「的確,你們獸人的體魄很強勁,我們人類比不上。」布蘭會長沒有在意,而是點點頭。
「但你們知道為什麼人類始終壓你們獸人一頭嗎?」
「什麼?」
此話一出,三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駐足聽講。
「是精神。」
「是那個永不服輸的精神。」
炎角切了一聲,「會長,你這些話人類都說了100遍了,三歲小孩都知道。」
「但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信了。」布蘭沒有接話,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原本是一名魔法天賦出眾的平民,本有希望晉升為一級魔法師。」
「旁人的嫉妒、貴族的陷害使他不得不離開魔法學院。」
「他在臨走前說過一句,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種事多了去了,學院並不在意。」
「三年之後,他們為此付出了代價。」
「一位魔法怪異的魔法師殺上了學院,當時的院長乃至所有隱居長老都不是他的對手,就在學院存亡之際,」
「有人認出了他,正是當年被驅逐的那名魔法出眾的魔法師,那人用愛感化了他,二人結為伴侶。」
「事後,學院也得知了他的魔法,是為精神魔法。」
「沒有精神抗性的人,在這魔法面前猶如螞蟻打大象,毫無反抗之法。」
「而入侵學院的那人就是傳說魔法師——斯蒂亞克。」
聽完話語,三人久久未能回神。
而布蘭緩緩點起了一斗菸斗,吐出煙圈,「在之後,學院就嚴查這種嫉妒,排擠的舉動,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我是想告訴你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萬不可自負。」
銀牙聽完話,想要張口,但又低下了頭。
回到現在,銀牙終於認清了眼前的困境。
「精神嗎?」
轟鳴。
從路的盡頭滾來,地面在震,草葉發抖。
銀牙抬頭。
一頭「巨獸」,從路的中央奔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種東西。
黑紅色的外表,比城牆還高的身軀,眼前的那兩雙眼睛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在黑色的毛髮下,隱約能看見一個人正端坐在其中。
眼前刺眼的光芒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在朝著自己衝來,速度越來越快,整個地面都在顫動。
但,銀牙沒有退。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過。
但他知道。
自己不能退縮,自己的任務不能不完成。
「我是獸人,獸人就是要死在衝鋒的路上,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我是銀牙,恪守契約是我的信念,我絕對不能失約!」
身體重心向前,身軀如同一把弓繃緊,四腳抓地,渾身毛髮炸起。
「哈!!!」
巨獸越來越近,光越來越亮。
風壓得他身上的毛髮向後倒。
銀牙跳起來,爪子張開,朝著那團紅光撲了過去。
「我們獸人也有不服輸的精神!」
等,等。
「怎麼高速路上也有減速帶?」李陽怒罵一聲。
下了車。
在大貨車行駛過的車轍上留著一塊地毯。
李陽用手指緩緩將東西摳出。
血肉與骨頭交織在一起,附著在毛皮之中。
「還是三層的地毯,賺大了喲。」
周圍的景象緩緩退散而開,露出一片漆黑。
「這具身體現在開始是我的了。」
睜開眼,大黃正把他撲倒在地,咬住他的喉嚨。
只要他有任何的異動,就會當場將他咬死。
「好了,大黃是我。」李陽撫摸著大黃的頭,左手緩緩從他的胸腔里抽出來。
大黃嗚咽一聲,倒在了地上。
鮮血向四周擴散,大黃則躺在這圓形的地毯上。
「辛苦你。」從草地中伸出的藤蔓包裹住了血流不止的傷口。
「現在該我去處理這一切了。」
李陽握了握眼前布滿鮮血的雙掌,一旁的豬人則靠了上來。
「走吧,還有一個。」
火焰之中。
炎角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因為是龍人混血,它免疫了火焰的傷害,這裡是一個絕佳的休息點。
「不能再休息了,我必須繼續放火,不能拖了後腿。」
他休息還不到片刻,但對其他二人的關心,迫使他又站了起來。
他剛走出火焰,眼前站著他的兩名隊友。
眼神渙散,嘴角流水。
「你們?」
片刻過後,這個龍人混血同樣也被寄生了。
至此,黃金級的巨獸小隊全部被李陽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