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溪村偏遠荒涼,所以酒館沒有牌子。
但本地人都知道,一扇裹著鐵皮的木門後就是一家溫暖的地下酒館。
薇爾娜裹著灰羊毛斗篷,兜帽壓在眉骨,貂皮圍脖遮住了半張臉。
老威爾遜走在她身前半步,換了一身狼皮衣裳,在腰間別著把短劍,刀柄用布條,纏了又纏。
除了防滑,就怕手被凍傷了。
老威爾遜常年在外打交道,一下子就找到了這酒館。
而他們要找的奧登,或許就在這酒館之中。
現在是午後,大家吃完飯,村中漢子要麼在家裡頭陪老婆孩子,又或者就來到這酒館尋歡作樂。
老威爾遜的豬皮手套在厚重的門板上敲了又敲,可就是沒有人來開門。
他輕輕一推,門開了。
裡面沒人。
爐子還燒著,柴火堆滿了半面牆,濃煙順著管道向外跑。
桌上擱著半碗涼透的燉土豆,木勺插在碗裡。骰子散在吧檯上,沒有人收。
空氣里摻雜的血腥味不像是深山的野豬特有的騷臭味。
老威爾遜抬手示意,薇爾娜退到身後。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腳步放輕,繞過賭桌,往吧檯走。
吧檯後面躺著人。
老闆仰面朝上,一旁打開的酒桶流了大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走,匯聚成一灘小湖水。
老威爾遜蹲下身子,伸手探他的脖子。
還是溫的。
「昏過去了,沒死。」他壓低聲音說。
薇爾娜站在門口沒動,她的目光從一旁的酒桌掃上那虛掩的地下室門。
老威爾遜也看見了。
他動作利索,翻過吧檯,護在薇爾娜身前。
木門被推開。
只見那人裹得嚴嚴實實,厚棉衣外面套著皮坎肩,腦袋被圍脖纏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外。
此人就是艾倫。
他看見威爾遜,將一隻手空出,隨後摸向腰間。
老威爾遜立刻警覺起來,拔劍而出。
艾倫沒有理會,只是從腰間掏出了幾枚銀幣,放到了吧檯。
見到此舉,老威爾遜並沒有放下心中的警備,而是問道,「你似乎不是這村裡的人。」
「你不也不是嗎?」艾倫的聲音像是有一口濃痰卡在嗓子裡。
老威爾遜皺了皺眉,握緊手中的劍:「你的舉動令我詫異,朋友。」
「這裡發生的事,不得不讓我防備。」
「如果你能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可以像沙漠與海洋一樣不再交匯。」
艾倫提了提肩上快要落下的臘肉,「他們不賣給我,我自己只好來做這生意了。」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打消老岳性心中的懷疑,依舊提著手中的劍。
這時,薇爾娜來身前將他的手摁下。
「朋友,你的做法的確比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好得多。」
「他們不賣給你,是他們的損失。」
薇爾娜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想向您打聽一下有沒有見到過一位名叫奧登的執政官?」
「他或許很胖,腰間別著一把劍。」
「我們正在尋找他。」
艾倫沒有說話。
綿長的圍巾將他整個面部纏住。
遮住了臉,同樣也遮住了表情。
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二人。
這兩個人來找奧登是來幹什麼?
難道他們也是同夥?
老威爾遜等了幾息,見他不答,將手中的劍低了幾分。
「朋友,有時候禮貌的問答得不到回應,也是種不禮貌。」
艾倫還是沒有開口。
「我們來找奧登,是想讓他加入我們的冒險隊伍。」
老威爾遜的口氣不急不緩,聽著挺真誠的,「你要是見過他,請麻煩告知我他的去向。沒有的話,我們就離開。」
艾倫還是沒動,肩上充滿油漬的臘肉滑到地上,砰的一聲。
老威爾遜等了等,微微欠身,轉身護著維也納,往門口退。
手搭在門沿上。
「奧登死了。」
聲音悶在圍巾底下不大,但在酒館的安靜里,反倒襯得格外響亮。
老威爾遜停住,薇爾娜也停住。
二人沒有回頭。
「怎麼死的?」老威爾遜問道,語氣還是平靜,但手中的劍已經握緊了刀柄。
「被我殺死的。」
薇爾娜轉過身,沒人知道斗篷之下,他的雙手在幹什麼。
「朋友,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難道這傢伙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嗎?」
艾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另一隻手的土豆袋子落在地上。
雙手空出,眼神冰冷。
「在此之前,我更想聽聽,二位,你們跟奧登又是什麼關係?」
老威爾遜此刻心中警鈴大作,頭上的冷汗冒出。
現在不管說出什麼,好像都無法避免一場戰鬥。
而他們的實力似乎不對稱。
說話者知道奧登的實力,早在跟著老家主的時候,就見過年輕時候的奧登。
那時候他也年輕,同樣心氣也盛。
與奧登切磋,不過他終是落敗。
奧登老了,但他也是一名白銀級冒險者,實力終究會滑落,但不會跌出白銀級。
而眼前此人,卻能將老了的奧登擊敗,且沒有受過一點外傷。
「我要保護小姐,又要面對此人,情況不妙啊。」
「家主大人,願你的英靈能庇護你的子嗣。」
老威爾遜在心中祈禱,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輕鬆的聲音:「我是他隊友的後代,他答應過我的父親,會將他的劍術傳給我。」
「我想讓他陪我去冒險,成為一名白銀級的冒險者。」
「對了,眼前的這位是我的叔叔。」
艾倫還是沒有開口,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無形的壓力在他們周身瀰漫著。
老威爾遜心臟不停狂跳,呼吸不由得加重。
薇爾娜始終保持著微笑,看著眼前的艾倫。
在緊張中,艾倫開了口,
「這豬頭人搶走了我妹妹的救濟錢,我殺了他,炸了他的家。」
「奧登這傢伙還是沒有改變他貪財的本性。」薇爾娜隨口一扯,他也沒有清楚地見過奧登。
艾倫沒有再理會他的話,而是將他在地上的食物重新背在身上。
擦著他們的肩離開了酒館。
踩著雪地,發出惺忪的響聲。
「嘿,朋友。」
「我看你也是位冒險者,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地下城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