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兩輛馬車碾著積雪停在斷鍔酒館門口。
車轍印從村口一路拖過來，又深又長。
艾倫跳下車板，推開門。
汗臭味、酒味、劣質菸草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還是那熟悉的味道。」艾倫心裡安心了不少。
賭桌上骰子嘩啦響動，牆角的酒鬼換了人，伊芙琳在吧檯後面擦著杯子，抬頭看見了他，手裡停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艾倫坐上吧檯邊上的椅子，「任務完成了，車還你。籠子在車斗里，一共有十二隻，綠的，藍的，紅的都有。」
伊芙琳讓廚子去查看，沒等回來，便從櫃檯的錢櫃裡掏出了一袋錢幣。
「答應你的這次任務的報酬。」
「這些。」艾倫將錢幣推了回去，「當做妹妹留在酒館住宿的費用。」
「你妹妹？」
伊芙琳跟著艾倫出了酒館，來到車子旁，廚子已經提著兩籠史萊姆回了酒館。
艾倫把艾拉從車上抱了下來。
裹著的羊毛毯，輕得像是一捆柴。
伊芙琳看了一眼艾拉的臉，嘴巴微張。
「死亡病......原來真的如傳言中那樣可怕。」
「嗯。」
伊芙琳俯下身子，吻了艾拉的額頭，「可憐的小傢伙。」
他抬起頭看著艾倫道，「你湊的錢應該可以買下聖水了吧？」
「錢全沒了，被我們村的執政官奧登那狗東西吞了。」
「什麼！」
「不過我已經把他殺了。」海倫說出這話的時候，仿佛是說一句稀疏平常的事情。
伊芙琳看在眼裡，她這個神情就仿佛是在說殺了一隻雞或鴨。
「你要住多久？」
「一個星期或者更久。」艾倫也沒法確定。
「去吧，2樓最裡邊的房間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那間房間是最貴的，我算你便宜點。他那屋子我會多加床被子，熱水一會送上去。」
伊芙琳將鑰匙遞給艾倫並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小心點，別被人看到了。」
艾倫心裡清楚，這種恐怖的疾病在這信息閉塞的村里很容易會被誤解成是傳染病。
「謝了，姐姐。」
「少來這套。」伊芙琳一拳捶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那壯實的肌肉，「餓不餓？給你煮碗豆子濃湯？」
艾倫把艾拉抱上了二樓，安頓好。
出來的時候，吧檯上已經擺好了一碗濃稠的豆子濃湯，上面還放了一顆煎蛋。
門外，薇爾娜和老威爾遜站在馬車旁等。
雪落在薇爾娜的兜帽上，老威爾遜幫她拍了拍。
酒館裡面人多眼雜，因此他們不進去。
二人在外面忍受著像小刀一樣劃破臉龐的寒風。
老威爾遜這把身子也有些耐不住這寒風，裹緊了斗篷，看了一眼酒館裡亮著的燈。
「夫人，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會守在你的身邊。」
「你這樣說，仿佛我們是去送死一樣。」
「抱歉夫人。」
薇爾娜把兜帽往上提了提，風灌進領口，「這次事情的成功，我有很大的把握。」
「父親的那把劍，我還帶著。」
「大人的劍嗎？」老威爾遜口中儘是擔憂。
「我還年輕。」薇爾娜看了他一眼，「打起點精神，威爾遜先生。」
老威爾遜沒有接話。
他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酒館方向。
「那個艾倫，這一路我一直在看。剛見面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受不了規矩而私自逃離的騎士。」
「但到現在，我發現他也就是像村口那種半大孩子，遇到生人會緊張，話可能都說不利索。」
「你想說什麼？」薇爾娜問道。
「如果我們這次成功了，這傢伙或許可以被我們招納，成為我們的臂膀。」
薇爾娜沉默，心裡想道，「事情成功後，錢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到帳。關於他的報酬，就能拖就拖吧。」
他想著，剛剛老威爾遜的話，也許就是這意思。
艾倫從酒館出來，抹了把嘴巴，「走吧。」
地下城的入口就擺在眼前，三人踩著台階向下走，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里被放大。
老威爾遜抬頭看了一眼。
通道頂上亮著一排發光草，照得石階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頭頂也有發光草了？」他嘀咕，「在別的地下城這裡還是烏黑一片。」
「興許是這地下城有錢了呢？」艾倫在前面接了一句。
老威爾遜哼了一聲，「但願如此。」
走了一段，他發現這小子的步伐有些輕鬆，話語也沒有來的時候那麼的苦悶，肩上仿佛無形的擔子被卸下了不少。
這一切的轉變都是因為來到了這地下城。
「該不會這地下城是他家吧？」
到了第一層，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住了腳。
草長到了半腰高。
齊刷刷的，綠得發亮，將這一層鋪得滿滿，一眼望去皆是草綠。
遠處的三角羊，在情報中，是瘦得肋骨都能看得清現在肩背圓滾，毛色油亮，站在草地里，像一座小肉山。
三人走在草里，草尖摸過腰線，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比了下去。
「和情報里說的不太相符。」老威爾遜皺著眉。
如果可以，他肯定要向冒險者協會發出投訴。
薇爾娜也環視一圈。
「文字記錄也有出差錯的時候，只要第三層沒有太大的變化就行。」
她很享受在這一層的時光，畢竟外面冷風可是要把她的臉蛋給劃破了。
繼續走。
第二層，草高了些。但這裡的魔獸牛羊更壯了，有幾頭愜意的趴在地上啃食著在嘴邊的草。
三人走過去的時候，他們都沒出現應激的反應。
「真愜意啊。」薇爾娜想著，「如果父親在的時候，我也可能像這頭小牛一樣輕鬆自在。」
艾倫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轉彎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仿佛對這裡的一切都十分熟知。
老威爾遜落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這小子太熟了，好像閉著眼睛都知道往哪裡拐，實在是不對勁。」
「夫人，待會我們要更加地小心。」老威爾遜輕輕地湊到薇爾娜身旁，小聲道。
「我知道，如果他有什麼異樣，我會第一個將他殺死。」薇爾娜臉上還是淡淡的微笑，話語卻透著果斷。
三人來到地下三層，懸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