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娜吼了一聲,斗篷從肩上扯了下來。
露出了藏在神秘之下的雪白肌膚。
李陽通過大黃的眼睛看到此景,他吃驚了。
斗篷底下什麼都沒穿,只有件單薄的內襯遮住要緊的位置。
在胸口那一片本應該是皮肉所在的地方,此刻血肉凹陷成一個坑。
而在坑中居住著一隻烏鴉。
羽毛烏黑的發亮,像是血液凝固後的顏色,眼睛被血絲填充,圓滾地鑲嵌在鴉頭兩側,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
它窩在一處巢穴之中。
巢穴的形狀不對,李陽仔細看,是腸子盤出來的。
一截大腸一截小腸,互相攪在一起,暖和的,還在向外散著熱氣。
「這是什麼東西?」李陽到現在哪怕是殺了如此多人和魔獸,也沒有感到吃驚,因為都在他理解範圍之內。
但眼前這如此魔幻之物,著實讓他感到吃驚。
「這個人難道跟血肉增生有關?」
他沒動,大黃也沒動。
一人一獸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薇爾娜下一步動作。
薇爾娜喘著粗氣,胸口下的那團血肉隨著呼吸起伏。
她緩緩將手撫摸在烏鴉頭上,「好孩子,去幫媽媽殺了他。」
烏鴉仿佛是聽懂了,呱呱兩聲,紅色的眼睛轉向蒼牙巨狼。
大黃沒撲向他們。
它仰起頭,一聲長嚎。
「嗷嗚!」
聲音不高,但細得像一個針,穿過表皮,直達心口。
老威爾遜腿軟,單膝跪進落葉里,槍插在地上撐著,手臂抖得像狂風中的枯枝。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他咬著牙,儘量不讓自己的頭顱低下,眼睛仿佛要在下一刻迸出。
狼之恐懼!
但薇爾娜站著。
沒有跪下,甚至可以說這恐懼沒有對她起到傷害。
她的手還在撫摸胸口之下的那血肉烏鴉,一下又一下,順著羽毛,此刻的她仿佛是枯老樹林裡的巫婆。
烏鴉歪著頭,紅眼睛盯著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
呱!
紅線。
李陽透過大黃的視線,只看到一根細如髮絲的紅線,斜著穿過他的視野。
很快!
這是李陽倒在地上後,腦子裡冒出的想法。
在艾倫的視線中,眼前這頭蒼牙巨狼,這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獸,此刻身軀對半而開,倒在地上。
鮮血如瀑布般灑向在場的三人。
而那烏鴉在血雨中,歡快地展開翅膀滑翔。
老威爾遜跪著,手裡的劍還插在地里,臉都白了。
「家主,你看到了嗎?小姐繼承您的威力了。」
「家族復興有望。」
李陽平靜的看著那具對半而開的狼屍。
「二十級,擁有著龐大體魄的蒼牙,居然就這麼一招沒了。」
「如果換作是那巨獸小隊,恐怕也不能在這一擊之下倖存。」
「當然,前提是他們自願擋下這一擊。」
薇爾娜身子沒動,頭卻180度轉了過來。
那張臉比剛才癟了一圈,顴骨凸了出來,眼窩凹了進去,看著跟艾拉差不了多少,頂多臉色紅潤些。
「艾倫先生。」她開口,語氣比想像中的平穩,但平得不似往常。
「幫我們去抓狼崽吧,我會在後面支援你。」
李陽握緊了手上的精鋼拳頭,頭微微一歪,「你這是督戰?」
「也可以算是。」
薇爾娜沒有迴避,「我們認識不到一個月,信任都沒搭起來,這是正常人的舉動。」
「我們之間信任的橋樑,還需要狼崽作為木料。」
老威爾遜從地上撐了起來,喘著粗氣,劍還在手裡攥著,「夫人!」
他呼吸微微平暢,「這傢伙有問題,請先控制他!」
薇爾娜沒有回頭看他,但也沒有出聲。
「一路上我都看著這小子。」老威爾遜沒有鬆開劍,「剛見面的時候,他也就是個毛頭小子。」
「但現在自從進了地下城,這小子神情神態都變了個樣,這地下城仿佛就是他家一樣。」
「它就像,就像......」
老威爾遜想到了那個詞,語氣一提,隨後壓沉著聲音,緩緩道出,「就像家主一樣!」
「如此冷靜,如此放鬆,這小子肯定也在隱藏實力!」
李陽眼睛微眯,看著他沒說話。
老威爾遜往前邁了一步,「夫人請再相信我這一回,這傢伙身上肯定有秘密。」
薇爾娜沒有馬上開口,但一旁的烏鴉已經停止了飛旋,落在薇爾娜的肩膀上。
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陽。
「好。」薇爾娜說道。
紅線一閃。
速度還是那麼的快,在李陽眼中,卻是慢了半拍。
艾倫的頭從脖子上滑了下來,滾落在落葉之上,臉正朝著他們,生前保留的那副輕蔑的神情還在,嘴角微微翹著。
脖子斷口噴了血,但身子還站著,那攥緊的拳套始終未鬆開。
老百姓看著地上的頭,又看了看那句還站著的身軀。
「夫人。」
薇爾娜已經撐不住了。
她晃了一下,被老威爾遜一把扶住,整個人靠進他的懷裡。
胸口的烏鴉撲騰著翅膀縮回了腸子巢里,整具身軀捲縮在巢穴中。
「在這等著吧。」薇爾娜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把那狼王的屍首往草原上一扔,狼群自然會陷入混亂之中,到時候我們就趁亂抓狼崽子。」
老威爾遜點點頭。
他看著懷裡如枯柴一樣的薇爾娜,眼神帶著悲鳴。
他要是結婚了,女兒也差不多這麼大了。
「底牌都出完了吧?」
地上那顆頭顱開了口。
老威爾遜渾身一僵,猛地低頭看去。
艾倫的頭擱在落葉上,眼睛睜著,嘴巴動著。
斷井底下伸出細細草絲,一根一根的往身體方向爬去,搭上肩膀,與脖子之上長出的草絲連接纏繞。
「你們的算盤打的挺好,蒼牙狼群還真怕斬首。」
頭顱被草絲猛地一拽,回到了脖子上。
李陽扶了扶,按住脖子,咔嚓一聲,「可惜了呀。」
她抬腳往前走去。
老威爾遜把薇爾娜往身後一檔,劍橫在胸前。
手在抖,但劍尖始終對著李陽。
「別緊張,別緊張。」
李陽歪了歪頭,「你要是真想打我把頭顱扯下來再給你捅兩下子,如何?」
說著,李陽真的把頭顱又扯了下來,擺到老威爾遜的劍上。
「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麼一直對你的崽子們這麼渴望?」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著老威爾遜說著,他猛地回頭看去。
原本被劈成兩半的巨狼,此刻,由草絲搭建成橋樑站了起來。
他能清晰的看得見巨狼的剖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