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吃法,都不好吃!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摩船船長呲牙一笑。
「還沒吃。」王清泉皺了皺眉,摩船船長顯然是明知故問了。
不會在憋什麼大招吧?
「為什麼不吃早飯再來?」
「因為還沒到早上。」
「哦,對啊!我都把時間給忘了,你們是我見過最早的客人,還沒等鯔魚沉頭,就來這裡坐船了。不過,好處是,可以在船上吃早飯,我們就地取材,現抓現吃。」捋著鬍鬚,摩船船長從小倉庫里扒出一個黑乎乎的傢伙。
「黑金剛!又叫一體式不鏽鋼電火鍋,只需要插在備好的鉛酸船用電瓶上,就能做出一鍋鮮美的魚肉湯。」摩船船長滿臉驕傲,炫耀著自己的水上求生技能。
「在葡萄牙,有一種神奇的吃魚方法,不管釣到什麼魚,全部往鍋里一扔,煮熟後,就是一鍋Caldeirada!」
刻意在Caldeirada這個單詞上拉了長央,摩船船長難掩激動,支好鍋,倒了多半鍋提前準備好的山泉水,按動了開關。
水已煮沸,摩船船長已經把魚鱗和內臟清除,將鯔魚投入鍋中。
「年輕人,再釣到任何魚,收拾好了就全部扔進鍋里,記住!魚的種類越多,魚湯越鮮美。」
按照摩船船長的介紹:海鱸魚喜歡吃小活蝦,垂釣水層是50厘米左右。金頭鯛喜歡吃青口貝,處於水底層。鰻魚位於最底層,需要用鮮活魚肉誘捕。小䰾魚則號稱鬧鉤小王子,需要把餌料做大一點,方便吸引大魚,避免小王子擾鉤。
垂釣分層,對應選擇不同餌料後,垂釣變得簡單,在食物匱乏的運河裡,無需打窩,很快就斬獲頗豐。
海鱸、金頭鯛、鰻魚、鰨魚、重牙鯛、小肥魚……王清泉把這些魚一一處理,下入滾沸的大鍋里。
運河安靜,清風拂過,鍋中的騰騰熱氣,順著微風,在船艙里打轉,不多時就有一股香噴噴的魚香味。
就著靜謐的夜景,兩人一船一鍋,在歡聲笑語中,王清泉和溫悅,享受了一頓味道特別的「雜魚一鍋燉!」
「為什麼,我感覺這道菜,總是隱約在哪裡見過?」
「你是不是在想東北亂燉,或者草原大拌菜?」
「還真是……」夾起一片雪白的金頭鯛肉,王清泉爽利的送入口中。
「看來全世界勞動人民的智慧,總是驚人的相似,這種亂燉的烹飪方法,看似隨意,實際上一點都不教條,多是就地取材,又能用一道菜,就把全部能吃的食材,囊括在一起,其味道卻是普通菜比不了的。」
「喔!就像博洛尼的用兵之道,把各種不同特點的球員一鍋燴,打出來的戰術,往往出乎意料。」
「即便生活單調,每個人都還在努力追求著把一件簡單的事情變豐富多彩。」
簡單的吃個魚,兩人就已經把這頓飯上升到精神層面的高度。
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與拉達瓦爾吃飯,他可從來沒想過這些人生哲學,而與溫悅吃的明明就是葡萄牙漁民的家常菜,卻讓他的精神世界大受洗禮,王清泉突然笑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航行,摩船駛入潟湖沙嘴,順著大海的方向望去,遠處的海平面上以前死寂,只能聽見海風唰唰唰地拍打著船身。
「孩子們,你們確定要駛入大海嗎?那裡的風浪,可不是我們小小的摩船能駕馭的。」
「放心吧摩船船長,我看過天氣預報了,海上風速只有三級,一定不會把船打翻,相反,我們一路順風,很快就可以到達海平線了!」
「海平線!」摩船船長撓了撓頭,對溫悅所說的海平線,一頭霧水。
如果海平線,就會有地平線,但沒人真正見到過,這註定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旅程。
瞥了一眼船上的兩大桶柴油,摩船船長挺直了腰板:「好嘞!你們說去哪就去哪,今天就算給你們來到中國,只要柴油管夠,我都給你開過去。」
眼睛彎成兩條月牙,溫悅從船艙里走出來,面朝海平線,喊道:「大海!我們來了,太陽,你出來吧,有人想見你……」
放下手中的筷子,王清泉也走向船頭,與溫悅齊肩的位置,大聲喊來:「海平線,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請你停在那裡,等我們來觸摸你。」
遠端的摩船船長眉擠成疙瘩:「這兩個小年輕……年輕真好,做的夢都是那麼天馬行空。」
又航行了半個小時,摩船船長拋錨停船,打開柴油桶,加了一些燃料到發動機里,又重新啟航。
東方天際,已現一道魚肚白,隨著摩船駛入蔚藍大海,天際開始出現紅光彩霞。
指著那一道紅光,溫悅興奮的拽著王清泉的胳膊:「太陽!還有海平線!他們都在動,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摩船船長再次皺眉。
「我們這樣航行下去,海平線還是同樣遠,這就像人樹立了不切實際的目標,你越追趕它,它就越遙遠,直到你的柴油耗光。」
沒有理會摩船船長的呢喃,王清泉也看向天際,確實有一道黑色的海平線,隨著摩船的靠近,海平線也在奔向他們。
「這是真的,我也看到海平線了!」
溫悅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王清泉的大手,十指相扣,遠處微微的亮光,透過他們的指縫,將身後的風擋住。
「喔!真是見鬼了!我在水上漂了20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海平線向人走過來!」摩船船長轉過身來,看向遠處天際,海平線越來越明顯,正以摩船航行一樣的速度,向他們奔涌而來。
溫悅放聲大笑,喊出的話越來越富有詩意:「駕駛的是船,更是海洋,看到的是波浪,更是勇氣。」
一股香甜的梔子花香,再次從溫悅的身上傳來,王清泉閉上眼睛,享受著鹹鹹的海風、香甜的梔子味。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太陽已經從海上冉冉升起,那道黑色的海平線,也映入眼帘:
「我們看到了!就是它!」
「它是真正的海平線。」
也只有溫悅和王清泉知道,當那艘收集漏油的遊船,撒下氣墊隔離帶的時候,海平線已經長在那裡了。
……
嘟嘟嘟……
遠處,一艘銀紅色的豪華遊輪,劃開水波,甲板上,一個人影,正朝著他們揮手。
回了一個揮手的姿勢,王清泉再次坐回船內。
「你真該一直在那裡揮舞下去,這艘船是來接你們的。」摩船船長聳了聳肩。
什麼?
身體怔了一下,王清泉不明白摩船船長的意思。
「這艘船,來自英吉利。」
「曼徹斯特的船……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我們出發前,我就打電話給他們了,接下來,你有一筆生意要談,祝你好運!」
不明白摩船船長的意思,王清泉頗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難道他被跟蹤了,這幾天的行程,都被人實時監測著?
想想端著高腳杯的俱樂部主席拉庫里,主動送錢的公爵女兒拉達瓦爾,現在又是一臉神秘得摩船船長。
隨著銀紅色的遊輪靠近,王清泉看清了甲板上來人的模樣:「拉達瓦爾!你怎麼在船上。」
遊輪扔下了繩梯。
「King!快上來吧,拉庫里叔叔,和曼聯高層,已經在等你了,你最好不要表現得那麼驚訝,3000萬的轉會費,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葡超篇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