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陳明遠的時候，吳黔又掏出了電腦，坐在一樓的沙發上，看起了數據處理的代碼。
代碼是用Python寫的，幸好吳黔假期的時候看了很多這方面的書，而且前段時間也做了不少題目，看起來還算輕鬆。
除了一些陌生庫的調用，他得翻一翻相關文檔外，整體理解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到了物院的門口。
車門打開，陳明遠從駕駛座走了下來。
他左手拿著門口的鑰匙，右手拎著一塑膠袋零食，快步向前走去。
打開門鎖，陳明遠看到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更加奇怪的是，這人手裡還捧著個電腦，整張臉被電腦屏幕的光照的慘白。
陳明遠扶額，走到一旁，「啪」的一聲打開了大廳頂燈。
被突然的光線刺激了一下，吳黔眯了眯眼，抬起頭來。
「喲，陳老師……您來的挺快的啊。」
看著一臉意猶未盡的吳黔，陳明遠真覺得這小子有些走火入魔了。
「看電腦也不開燈，小心哪天把眼睛搞壞了！」
沒好氣的罵了一句，他把手中的零食塞了過去。
「喏，半夜也沒什麼能買的了。隨便整了點家裡的零食，趕緊吃點吧。」
接過了袋子，吳黔眼睛一亮，拆開一袋麵包便塞進了嘴裡。
「真是太謝謝泥了……」
看著狼吞虎咽的吳黔，陳明遠搖了搖頭，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默默遞過去一瓶水。
「慢點吃，別待會兒再噎著了。」
吞下一個麵包，胃裡的飢餓感總算緩解了不少。
擰開瓶蓋，噸噸噸的灌下幾口水，吳黔神清氣爽地長舒一口氣。
「感謝感謝……」
陳明遠翻了個白眼，又在兜里摸索了一下。
片刻後，他遞給吳黔一把鑰匙。
「這是……？」
「物院門鎖的鑰匙，給別人我可能不太放心，不過你嘛……」
看了眼吳黔放在桌子上，還沒合起來，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碼。
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覺得你也干不出來什麼壞事。」
順著陳明遠的視線看了過去，吳黔無話可說地接過了鑰匙。
收拾好東西，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哎，別的學生都得我逼著才肯幹活。到了你這兒，我反而要勸你休息了。」
「鑰匙雖然給你了，但是我可告訴你，別天天熬夜。」
「再好的腦子，熬多了也得變傻。」
吳黔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
「今天這事兒，純屬意外……」
「呵呵，最好是意外。」
聽著陳明遠有些靈性的笑聲，吳黔有點冒汗。
將吳黔送到了路邊，陳明遠揮了揮手。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嗯，老師再見。」
看著吳黔走遠，他這才轉身鑽進了車裡。
……
第二天早上，吳黔順路去了趟門口的列印店，將那一坨結果圖全都列印了下來。
突然意識到自己辦公室居然連個印表機都沒有，吳黔搖了搖頭。
自己果然沒有花經費的天賦。
上一世聽幾個有錢的課題組討論合理消耗經費的方法，其中一個就是採購印表機硒鼓。
這東西的價格差極大，那種國產的只需要幾十塊錢一個，正版卻能賣到幾百甚至上千。
算了，到時候聯繫一下教秘老師順手幫自己買一個吧。
拿著列印資料走進辦公室，吳黔拿著手中的筆，準備大幹一場。
然而……
五分鐘過去了，他依舊保持著握筆的姿勢。
對著這麼一坨形狀奇怪的數據，吳黔真的完全沒有絲毫頭緒。
要說這東西有什麼能看出來的，那就是整個實驗曲線大致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周期性浮動，而實測曲線則沒有這種變化……
但是如何用數學或者物理語言來解釋這一變化呢？
好不容易形成的一點思路，又變成了斷線的風箏。
吳黔又看了一會兒，索性打開電腦，打開了參考資料中的一篇論文。
這篇文章是介紹BRDF模型的，算是一篇綜述性的工作。
其實所謂的BRDF模型，全稱是Bidirectional Reflectance Distribution Function，也就是雙向反射分布函數，是一種描述地表反射率和太陽入射方向和傳感器觀測方向變化的函數。
在理想的情況下，地表是一塊平整且各項均勻的結構，入射光會被均勻地向各個方向反射，反射輻射亮度和觀測方向完全無關。
這個模型對於一些草場和自然結構還勉強湊活，但是問題在於，人類建造城市的時候，可不會管你什麼「均勻」、「各向同性」……
於是，如果對於城市使用朗伯體假設，顯然就行不通了。
這時，科學家便提出了BRDF模型，加入角度對反射的限制，從而描述非朗伯體的行為特徵。
按照文獻，這種方法對於測試集中的數據都可以很好的擬合……
然而，這個看似「成熟」的方法，在現在這個項目上卻徹底歇逼了……
看著電腦裡面整齊的曲線，再看了看他們實驗的曲線，吳黔無奈的向後一靠。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對著依舊空空如也的草稿紙，吳黔無奈的嘆了口氣。
想起昨天晚上陳明遠的忠告，他乾脆把筆扔到了桌子上。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走出辦公室，到食堂裡面打了幾盤菜，吳黔坐到之前自己很喜歡的一個角落，吃起飯來。
只不過，吃飯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問題。
……
差不多吃完飯，吳黔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自己，吳黔將手伸進了兜裡面。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的兜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瓶子……
將瓶子從兜里掏了出來，他從中倒出一粒白色的顆粒，捏在兩隻中間，怔怔地出神了一會兒。
其實上午發現自己沒啥思路的時候，吳黔就差點吞下了這顆小藥丸。
在上次爆肝做題的時候，他就發現。
如果在不是特別疲憊的時候服用精力膠囊，就會處於一種類似於頓悟時間削弱版的狀態。
不過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大概十幾分鐘就會開始衰退，並且副作用是使人變得非常睏倦……
不過比起頓悟時間，這玩意兒還是很有性價比的。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將膠囊放了回去。
一旦對這種外力的干擾上癮了，自己恐怕就很難獨立做出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