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吳黔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電腦。
他手上的數據只是處理過的，原始數據還在電腦裡面。為了驗證他的猜測，僅有處理後的數據顯然完全不夠。
打開原始數據文件夾，吳黔先是大致看了下數據的範圍。
從數據的命名來看，這批數據的跨度很長，從去年十一月份一直持續到今年的三月中旬。
而地面實測數據同樣不少，基本維持著一個月四到五次的頻率。
腦海中浮現了郭傑濤那張黝黑的臉，吳黔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做實測還是太辛苦了。」
不過這些數據，對於驗證來說，倒是綽綽有餘了。
先用Python寫了個簡單的小程序，用於將原始的CSV數據表格轉錄成適合NumPy處理的數據格式。
其實他也想過用MATLAB，但是這玩意兒對於他後面要做的事情來說，有些不太方便。
況且，它能做的東西，Python一樣能做。至於那一點點的性能區別……
看了眼手中系統送的電腦，吳黔表示：有錢就是任性。
按下運行，過了一會兒，數據便被整理成了一個按照位置和時間排列的三維數組。
不過目前吳黔要用到的，只是其中與空間位置相關的部分罷了。
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一行行代碼出現在屏幕中。
過了一會兒，吳黔長舒了一口氣。
抓過滑鼠，按下「運行」鍵。
看著終端沒有給出報錯，他向後一靠，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沒多久，程序便給出了結果。
「果然是這樣……」
拿出手機，他給郭傑濤發了條消息：
「我找到了點問題，等我一天」
「明天下午之前給你回復」
發完消息，他隨手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看來今天又要爆肝了。」
其實他剛才做的事情並不算複雜。
只是對觀測的原始數據和處理結果這兩個矩陣，根據現有的反演模型計算了雅可比矩陣，又對它做了奇異值分解。
而結果也和他預料中的相同：分析顯示，除了一開始的幾個很大的奇異值，剩下的值基本都在零附近晃悠。
也就是說，這個模型看上去擁有非常多的參數，可真正能夠被現有觀測獨立約束的自由度，其實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多。
剩下的很多參數，本質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冗餘和耦合。
更簡單的來講，就是不同的參數組合，可能可以對應相同的擬合結果。
比如在一組參數裡，氣溶膠光學厚度，也就是AOD更高一些，而地表反射率更低一些；而另一組參數的AOD更低，地表反射率相應升高。
兩組參數明明不同，最終產生的衛星觀測信號卻可能幾乎一模一樣。
這很可能就是預測與實際產生偏差的主要原因。
既然問題確定了，那麼解決起來也就很簡單了……至少在原理上是簡單的。
至於做起來有多麻煩……還得真正試過了才知道。
看了眼時間，吳黔定了個五小時的鬧鐘。
如果晚上十一點還沒有搞完，那還是先回去睡覺比較好。畢竟，這幾天確實爆肝太厲害了。
為了不重蹈前世的覆轍，他決定洗心革面，早睡早起。
什麼？你說十一點不算早睡？
拜託，對於大學生來說，十二點睡都算是健康作息了。
深吸一口氣，他將手繼續放在了鍵盤上。
……
既然現有模型最大的問題，是給了地表太多本不需要存在的自由度，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
他先是寫了一段程序，用於將衛星數據對應的數據特徵提取出來。
這一步主要是為了將不同的地表進行分類，然後將這些分類結果作為基，將整個矩陣建立在這些基上。
比如說，所有的街道都應該具有一定的特徵，同理，樓房、植被、建築等等也都具有各自的內部相關性。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特徵使用數學方法提取出來，比如PCA和SVD，或許再用一點點的子空間分析。
對於一路學遙感的學者來說，這些數學方法可能並不是那麼的熟悉。但是對於吳黔來說，這基本上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唯一需要動點腦筋的，也就是將他們用程序的語言表示出來了……
以分類後的幾個主要地表模式數據做為基底，重新表示整個矩陣後，整個結果看上去順眼了不少。
活動了一下肩膀，他滿意的看著電腦屏幕。
地表部分處理完了，接下來，就要上物理模型了。
……
「滴滴滴……」
吳黔抓過手機，將鬧鐘關掉。
看著終端上正在運行的程序，吳黔表情有點微妙。
實際上，三分鐘前他就已經寫完程序，並且將實際數據扔進去跑了。
但是由於數據量過於巨大，縱使是系統獎勵的電腦，到現在也沒有計算完。
與很多人的認知不同，雖然吳黔這台電腦帶有「量子」倆字，但並不是說就宇宙無敵了。
事實上，許多經典問題都沒有找出一個被證明更快的量子算法。
雖然可以在通用量子計算機上，通過可逆計算模擬經典算法，但是……
應該沒有正常人會這麼幹。
所以，吳黔也只好老老實實用筆記本的經典CPU和GPU了。
好在，雖然系統並沒有告訴他具體的硬體參數，但是吳黔實測下來，也沒有太過於拉跨。
大約相當於Core i9和Nvidia RTX 7090的水平。
別問吳黔是怎麼測出來的。
問就是體感。
反正平時跑矩陣運算、數值計算和一些簡單的並行程序時，這台電腦的速度和他上一世剛換的那台華碩差不多。
尤其是在大規模矩陣乘法和線性代數運算上，兩者的體驗幾乎沒什麼區別。
至於更專業的東西，比如CPU的單核、多核性能，主頻、核心數、緩存大小，還有GPU的浮點算力、顯存帶寬之類，他就沒有仔細測過了。
就算吳黔現在已經知道了該怎麼衡量一台電腦的性能，他也記不清上一世那些旗艦CPU和顯卡的具體參數。
沒有參照物，就算測了，也只能知道這台電腦吊打現在市面上的那些罷了。
有些無聊的盯著電腦屏幕看了一會兒，程序終於運行完成，一張新的圖像跳了出來。
看著圖像上基本重合的兩條曲線，吳黔滿意的打了個哈欠。
然後複製粘貼，發給郭傑濤。
「好像定位到問題了」
「我改了下反演模型，至少在舊數據上有效」
「明天上午有空沒，我找你細說」
對方很快回復了過來。
「Σ(°ロ°)」
「黔神牛逼！」
「必須有時間，現在都可以」
吳黔看了眼時間，表情有些奇怪。
這都十一點十幾了，難道這傢伙平常住在實驗室的？
「算了吧，現在時間太晚了」
「要不明早八點半？我去你們實驗室」
這次對面隔了兩分鐘才回復。
「沒問題，到了你給我發信息，我給你開門」
「成」
回完消息，吳黔關掉電腦，向著寢室走去。
明天看來有的忙了：早上去找郭傑濤，而下午——
隨著四月的到來，校賽的腳步也慢慢臨近。
當了這麼久甩手隊長的吳黔，終於要去和隊友們一起，完成第一次完整的CUPT模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