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談判按照流程繼續進行。
陳舟依舊紅茶、點心、女僕三件套,在小貝法的服侍下悠哉的享受著紅茶和點心,今天的紅茶是貝法特別準備的大吉嶺,在她那皇家標準的沖泡手法下,散發著馥郁的芬芳。
就連一旁的老張在談判開始之前,都蹭了一杯,並稱讚不已。
而密蘇里則認真的翻看著手上的文件夾,為今天的談判做著準備。
會議室里其他兩方的態度也大差不差,都希望今天的談判能夠取得更加實質性的進展。
談判一開始,老張便率先開口:「昨天暫停,是因為北聯方面需要內部商議。請問瓦西里上校,貴方今天有結論了嗎?」
瓦西里和女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口說了一串俄語。
女軍官等他說完,才翻譯道:「北聯方面同意可以繼續討論Tu-22M的技術轉讓,但前提是東煌方面能夠提供更有吸引力的支付條件。」
老張挑了挑眉:「貴方想要什麼?」
瓦西里又說了幾句,女軍官翻譯:「北聯希望石油和黃金的比重降低,我們會提供其他資源來彌補查爾。」
老張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了陳舟。
陳舟微微搖頭,示意自己只認鋼材和白銀。
老張收到信號,心裡有了底,轉過頭來面對北聯三人組,語氣不緊不慢的說道:「瓦西里上校,石油和黃金是貴方自己開出來的條件,現在又要反悔,這恐怕不太合適。」
瓦西里頓時皺眉,看了一眼女軍官,等她翻譯完之後,才做出了回應。
而女軍官也將他的話翻譯了過來:「北聯方面也有困難。聯盟崩潰之前,我們售出了大量的黃金以穩定經濟,現在儲備有限,不可能大量拿出來,這會毀了北聯現在本就脆弱的經濟。」
這話放在1996年的北聯身上倒也不算純粹的託詞。
自聯盟解體以來,北聯經濟持續惡化,國防工業幾乎陷入崩潰邊緣。
在這種局面下,讓北聯拿出大量黃金來支付一艘軍艦的購款,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老張想了想,才開口問到:「那貴方想用什麼替代?」
女軍官翻譯瓦西里的話:「有色金屬、木材,以及其他工業原料。」
老張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和身邊的人交換了意見。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財政口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他黃金在國際市場上的重要性。
1996年的國際金價大致在每盎司370至390美元之間波動,雖然比八十年代末有所回落,但黃金作為硬通貨的地位並未動搖。
而東煌方面,1996年的黃金儲備僅有約1267萬盎司,按當時價格折算,總價值不過四十餘億美元。
這些家底是東煌經濟的壓艙石,除非是十分重大的特殊情況,否則輕易不會動用。
老張右手邊是工業口的代表,他向示意有色金屬和各種工業原料的價值也不低,但需要評估國內的實際需求。
老張聽完,心裡盤算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向北聯的眾人說道:「有色金屬和化工原料我們可以接受,但黃金的比例不能低於之前談的底線。否則我方無法向國內交代。」
瓦西里和米哈伊爾低聲交談了幾句。
陳舟注意到,在兩人商量的時候,女軍官沒有參與討論,而是把視線投向了老張身邊那兩位工作人員,似乎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密蘇里在文件夾上寫下一行字,推到陳舟面前:她在觀察東煌團隊的分工,判斷誰說了算。
陳舟看了之後,微微頷首,隨即將文件夾推了回去沒有做任何表示。
瓦西里和米哈伊爾商量完畢,女軍官等他們說完,才翻譯道:「黃金支付可以保留,但比例要降低。作為補償,北聯可以提供額外的特種鋼材和有色金屬。」
老張思考了一下才表示:「具體比例可以談。」
於是談判進入具體比例的拉扯環節,雙方開始圍繞黃金、特種鋼材和有色金屬的數量反覆交換意見。
老張和財政口的工作人員不時低頭計算,工業口的代表也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此時的談判放在這個時代當下的國際背景下看,這場拉鋸的意味就更加清楚了。
北聯此時不得不出售原本寶貴的軍事技術和各種硬通貨,以及能源和工業原料,因為其經濟已經到了不賣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此時的北聯仍深陷聯盟解體帶來的嚴重經濟危機之中,GDP和工業產值繼續下滑,財政赤字擴大,企業拖欠和工資拖欠嚴重。
通脹雖較前幾年回落,但投資和工業生產仍未恢復,經濟總體沒有復甦跡象。
能迅速換取硬通貨的主要只剩軍火、能源和原材料。
雖然北聯依舊在國際上經營著規模不小的軍火生意,但根據部分北聯官員在公開信息中的透露,部分武器出口的利潤率僅有6%,甚至有人表示國防銷售實際上是在虧本經營。
冷戰結束後國際軍火市場供大於求,北聯又面臨西方戰略擠壓,議價能力有限,只能壓價出口來保住市場份額和維持現金流。
而東煌這邊,1996年的外匯儲備剛剛突破一千億美元,看起來不少,但央行的外匯需兼顧外債償還和匯率穩定,資本項目受嚴格管制,國防開支占財政支出比重並不高。
即便之前因為採購航母的事情軍方獲得了額外的國防預算,但這其實更加劇了經濟形勢的拮据。
所以雙方其實都不富裕,每一筆支出和比例的調整都要精打細算。
陳舟此時放下手裡的紅茶,開口打斷了正在不斷爭論的雙方:「我這邊補充一點。」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密蘇里停下手裡的筆,小貝法也抬起小腦袋看向他。
陳舟掃了一眼眾人的反應,這才繼續說道:「港區只接受特種造船鋼和白銀作為支付手段,這一點不會改變。至於東煌和北聯之間用什麼支付,是你們雙方的事情。
港區只會在收到符合我們要求的鋼材和白銀之後,才會交付11780型。」
女軍官翻譯時特意看了陳舟一眼。
陳舟則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瓦西里聽完翻譯,想了一下,用俄語對著陳舟說了一番話,似乎是在提問。
女軍官翻譯道:「陳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東煌和北聯之間的支付方式出了問題,港區會拒絕交貨?」
陳舟搖了搖頭說道:「港區不參與你們的結算,你們之間支付出了問題是你們的事情,東煌會確保港區獲得港區想要的東西,而港區也會交付給東煌他們想要的東西。
至於東煌和北聯之間是否能夠獲得各自想要的東西,這不歸港區管。」
老張此時接過話頭,對瓦西里說道:「瓦西里上校,11780型的交易模式是東煌用鋼材和白銀從港區購得這艘船,然後轉賣給北聯。
陳先生的意思是表明東煌和北聯的交易與港區無關。所以你們要用什麼支付給東煌,依舊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需要我們繼續溝通」
瓦西里點了點頭,但眼神明顯比剛才更加謹慎了一些。
他原本想借陳舟的表態來試探東煌的底線,但陳舟把球又踢了回來,沒有給他們任何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