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接鏽湖鎮和紫銅鎮的這條路,已經被走過無數次了,路面的障礙被打掃乾淨,凹凸不平的地方或填平或挖去。
車輛的顛簸感並不強。
劉壺坐在車上,呆呆的看著往後退去的樹林,一陣風從林子裡吹出來。
好像有點冷……
緊了緊抱住胸前的雙臂,劉壺忽的想到冬天快要到了。
往年這個時候,雲下行省的那些倖存者據點就會陸陸續續的開始大遷徙。
雖說第一場雪可能還要再等幾周,才會從天上飄下來。
但沒人會等到雪要下了,才拖家帶口的選擇遷徙。
那個時候,灰色森林裡會湧出許多瘋狂的野獸,襲擊過路的倖存者。
如果在野外遇到獸群襲擊,基本上就已經被宣判死刑……除非他們像藍外套那樣厲害。
提起藍外套,劉壺前天就見到一群藍外套拖著滿滿一大車的野狼屍體,回到鏽湖鎮。
那些野狼就是從灰色森林跑出來的,只不過很快就會變成肉夾饃、包子、肉麥餅裡面的肉餡了。
劉壺肚子有些餓了。
等這次工作結束了,就回去買點肉多的餡餅吃……
「咣當。」
車輛猛的減速,第二節車廂固定著的幾輛推車互相之間撞了幾下。
負責看守的藍外套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的起身。
劉壺也抓住座椅底部,緊張的環顧四周。
什麼也沒看到。
「發生什麼事了?」
他朝駕駛室的司機喊道。
「前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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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回了一句。
劉壺轉身從車廂一側朝前看去。
被平整過的路面上什麼都沒有,路邊的樹木和灌木微微晃動,帶出一陣一陣的微風。
鼻子動了動,他好像聞到了什麼味道。
生活在鏽湖鎮,劉壺最初也是獵人的孩子,只不過後續因為各種原因成為了鐵匠鋪的學徒。
除了對鐵鏽的味道敏感,他同樣記得野獸身上的腥臭味是什麼樣的。
「別停車別停車!」
用力拍打了兩下車廂的擋板,劉壺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整輛車上就只有三個人,一旦身下的大傢伙停下來,陷入獸群的包圍,幾乎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好……好!」
司機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好在原本減速滑行的車輛開始慢慢提速。
「擋路上了!」
司機又喊了一聲。
雙手抓住車廂擋板,劉壺整個人從座椅上抽離,探出半個身子朝車頭的方向看去。
他也看到了。
那是一隻鬣狗。
曾經被藍外套趕走的鬣狗群,在冬天的逼迫下,又重新回到了鏽湖鎮。
「加速,撞過去!」
車輛速度再次攀升。
鬣狗平舉尾巴,脊背拱起,朝著車頭齜牙咧嘴,儘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兇殘。
但兩米多高的車頭貼到近前,它還是識趣的跳開。
劉壺鬆了口氣,剛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就看到第二節車廂的藍外套舉著短管霰彈槍在瞄準。
「砰!」
火藥炸響。
劉壺認得那把槍,也是藍外套做出來的,在雙管霰彈槍熊爪的基礎上做了升級,槍身更短方便攜帶,裝彈量更大,威力也更大。
劉壺喜歡這種短小又精悍的武器,想過自掏腰包買一把。
但管理者只允許藍外套使用這種武器,不對鎮民銷售,似乎是因為這把槍的後坐力太大……
「砰!」
藍外套又開了一槍。
這時,劉壺才看到了車後的敵人。
那是頭體格巨大的花斑鬣狗,被霰彈槍打中了腦袋,帶著一大灘血跡躺在路面上。
第二槍似乎沒有命中。
劉壺沒有看到第二具屍體。
「#*!」
藍外套一邊重新裝填彈藥,一邊說了句什麼。
腕錶沒有翻譯,但從語氣上來聽,大概是句不怎麼幹淨的話。
咽了下口水,劉壺緊緊抓住座椅底部,慢慢把身體送起來,在高速行駛、劇烈顛簸的車輛上半蹲起身。
這下他看到了更多的車後細節,以及更多的巨大鬣狗。
那些殘忍的野獸甩開四肢,發了狂一樣,緊緊的跟在第二節車廂後面。
數量上大概有十幾頭。
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次劉壺清楚的看到一隻鬣狗的腦袋被擊中,爆出一團血花,猛衝的身體順著慣性往前翻滾,把周圍的同伴撞的歪三倒四。
鬣狗群依舊在追趕。
同伴的死亡並沒有讓它們停下或者畏懼。
雲下行省的冬天不僅會帶來嚴寒,也會帶來一股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瘋狂。
獸潮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那些野獸開始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但再瘋狂有什麼用?
燃油的動力機不會感到恐懼也不會感到疲憊。
劉壺已經能看到那些野獸,慢慢的被自己身下這隻鋼鐵猛獸甩到後面了。
只要繼續保持這個速度,遲早能把鬣狗群甩開……
重新坐回椅子上,劉壺看著藍外套不停的射擊、裝彈、射擊。
每一聲槍響都會有一隻鬣狗死去或者受傷。
他開始慶幸,還好這一次車上有藍外套。
但漸漸的,劉壺感覺到不對勁,椅子的靠背開始在後面推他。
劉壺看向車身一側,周圍的樹木向後移動的速度開始變慢。
車輛的速度在慢慢下降。
「怎麼……」
剛想喊出聲,劉壺站起身扭頭朝車頭看去,就發現前面到了一個急轉彎。
司機在減速準備過彎。
明明藍外套就不用減速過彎……
再扭頭看向車尾,鬣狗群已經追了上來。
一輪兩次射擊後,趁著藍外套裝彈的間隙,最前面的兩隻鬣狗一躍而上,成功攀上了第二節車廂。
劉壺心裡一驚,看到藍外套和鬣狗扭打在一起,失去平衡,最後一起滾落下車。
更多的鬣狗開始爬上車廂。
此時車輛正在過彎,車速一降再降,慢到一部分鬣狗從劉壺身側跑過,直朝車頭而去。
身後傳來司機驚恐的叫聲,車輛陡然加速,劉壺被猛的往前一甩,緊接著世界天旋地轉起來。
砰的一聲巨響,車輛側翻,固定小推車的鐵鏈不堪重負,齊齊斷裂開來,全都翻倒在地,裡面裝著的肉乾、餡餅滾落一地。
好香啊……
劉壺心想,雙臂撐著地面爬起來時,肉乾的香味已經被腥臭味取代。
那些鬣狗正翻過小推車,朝他露出尖銳的牙齒。
劉壺往後挪了挪身子,聽到身側傳來的撕咬聲,看到駕駛室玻璃縫流出的殷紅的血,也看到了樹木搖擺間隱約可見的紫銅鎮。
就差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