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瓦爾特打算「研發」磺胺類抗生素之前,曾計劃折騰一種「速創新藥」,也準備委託老師的實驗室完成。那就是繼續拓寬萬能神藥的新用途,研發一類用於預防及治療心血管疾病的新藥,「阿司匹林腸溶片」。
普通阿司匹林與「阿司匹林腸溶片」的核心區別,在於服藥時間,還有對胃腸道的刺激程度,後者腸溶片表面有一層特殊的包衣,能讓藥物順利通過胃部,到達腸道後再溶解吸收,從而預防心腦血管疾病,抗血栓等。
然而,當下的柏林和德國,乃至整個歐洲,心血管疾病的總體發病率,以及死亡率並不算高。即便是有,也主要集中爆發在社會經濟地位較高、生活條件優越的階層,諸如政府高官、富商、企業高管或高級軍官。
這些高收入人群的飲食相對較為豐富,如高脂肪、高蛋白的肉類的攝入量都明顯高於低收入人群,但同時他們也經常久坐不動、缺乏體力勞動,且社會的各種心理壓力也較為高大了許多。
毫無疑問,「阿司匹林腸溶片」在富裕的特定人群中非常受到歡迎。不過,有個涉及到專利權的法律問題,還需要專業人員來負責理清。
「阿司匹林腸溶片」的本質上,是一種藥物製劑的改進,其活性成分(乙醯水楊酸)不變,改變的是給藥形式,就是通過腸溶包衣使藥物在腸道,而非脆弱的胃中釋放。
這在專利法上屬於「用途發明」或「製劑發明」的範疇。
當然,瓦爾特想要折騰出「阿司匹林腸溶片」,並非是為了商業利益,而是另有打算,只是目前來說,時機還不成熟。
……
夜深人靜的時候,睡不著的瓦爾特點燃了桌面上的煤油燈,拿過筆記本把未來的安排重新檢查一遍:應急包的製作,百浪多息的研發,以及跟蹤警局、監獄與政治科的相關訂單,每條線都有專人在負責跟進。
「嗯,沒有什麼疏漏了!」他這才合上本子,關了燈。
周六一早,柏林的天還沒亮。已經換上軍醫官制服的瓦爾特少尉,匆匆吃過早餐,拎起醫生包朝街面走去。而在他身後,老房東韋伯趕過來搭了把手,幫忙提著一個沉重的大行李箱跟在後面。
此時,路邊一輛灰色的四輪馬車已經停在了那裡,車夫坐在車座上,嘴裡叼著半截煙。
等到行李箱和醫生包放進車廂之後,瓦爾特這才坐進去,順手帶上了車門。車夫回頭問了一句「利希菲爾德?」,他瓮聲瓮氣的應了一聲「是的」。
等到車窗外的街燈和樹木紛紛後退,瓦爾特已靠在椅背,閉目養神。
未來三周,軍校里的工作,無非就是看點小病,開點藥,頂多有摔傷擦傷了。等回到市區以後,相信樣品包的反饋也該出來了,到時候跟盧策父子一碰頭,警方這邊的採購合同就能一路開簽,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年或許就能打通全普魯士差不多一半警局的銷路。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里顛簸了一陣,瓦爾特睜開眼,望向窗外,發現還沒出市區,隨即摸出那本永遠看不完的《布登勃洛克一家》,翻到折角的地方。
此刻,天色逐漸泛白之際,街邊的房屋也變得稀疏,道路兩旁大部分變成了農田。
忽然,前面的路被一輛黑色的四輪馬車堵在路中央,瓦爾特的車夫趕緊勒住了馬,回頭說了一句:「少尉,前面的車可能壞了,需要多等一下。要不您下來,休息一下,這裡距離王家軍校也不過15分鐘的車程了。」
瓦爾特合上書,掏出懷表看了看,現在剛到8點,時間綽綽有餘。
離開馬車,瓦爾特發現前面的那輛黑色馬車車體寬大,外殼漆得很亮,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只是車廂側面卻沒有家徽,估計遇到了一個暴發戶。
就在他默默觀察的時候,一張熟悉的女性面孔,從車窗裡面探了出來。「我靠!」,那是自己的老冤家,伯莎·克虜伯。
瓦爾特看見對方的時候,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就想要回到自己的車廂。然而,伯莎主動朝他招了一下手,笑盈盈的說了一句:「科勒醫生,竟然也能在這裡遇到您,真是巧了。」
儘管科勒軍醫官的反應很是冷淡,伯莎依然發出了邀請。「少尉,我現在有話想與您說一說,可以上到我的馬車廂里,坐一會兒嗎?」
一開始,瓦爾特是拒絕的,只是那位保安隊長故意撩開了外套,露出腰間的手槍套之後,少尉軍醫官只好乖乖的聽命了。
不過,瓦爾特也是有底線的,說話可以,但他拒絕登上伯莎的馬車,不想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搞出么蛾子來。
「我就站在這裡吧,你有什麼話就趕緊說,我要趕時間。」說話的時候,醫生也順便看了看自己的病人,發現對方的精神比在教堂的時候,要好了很多。至少臉頰上有了點血色,而且嘴唇也不再發白。
伯莎沒有堅持什麼,她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歉意的說道:「上次的事,我一直都想當面跟您道歉,那個時候實在太著急了,沒有考慮太多。」
「沒關係,只要那三萬馬克如期兌現就行。」瓦爾特淡淡的回應道。在他的清醒認知中,眼前的這個女人,還是一個漂亮女人,更是有權、有勢、還忒有錢的漂亮女人,最會騙人了。
但另一方面,世界終究是物質的,理性必須回歸到現實。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只要女人願意用錢來砸就行。即便瓦爾特再有原則,也會放棄原則,選擇原諒。扣除必須捐獻給夏洛特醫院的8千馬克,還有計劃塞給維多利亞護士的2千紅包,最後自己也能落得2萬馬克。
「昨天,母親看到了《柏林日報》上的報導。哈塞醫生講的那些話,不僅母親信了,皇帝也信了,他們甚至還找了御醫來詢問,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現在,母親主動談及了我的身體健康,婚事可以先放一放。皇帝那邊也是這個意思,估計訂婚儀式會推遲到明後年。」伯莎說這些話的時候,藍色的大眼睛直視著瓦爾特的臉,像在確認對方的反應。
「恭喜你,那就再好不過了。好好調養身體,不要中斷特定飲食。該說的,我上次都說了。」說完,瓦爾特準備結束談話,轉身回到自己的馬車。
伯莎急忙說道:「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您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只要我能做到的,您儘管開口就行。」
瓦爾特停下了腳步,他本來想說「不用」,但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位兩次拿槍威脅自己的保安隊長。對方腰間掛著的皮套里,露出的手槍握把是深色的胡桃木,形狀緊湊,不像警察配發的魯格那麼長。
對了,這是白朗寧的半自動手槍,這幾年在民用市場剛推開不久,比魯格短,比左輪輕,正好適合自己這種廢柴少尉。
想到這裡,瓦爾特伸出手,朝那個保安隊長的方向指了一下,嚷嚷道:「就他腰間的那把白朗寧,如果你真要給點什麼,那把手槍給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