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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別了,華沙!

2026-10-12 13:41:57 作者: 管殺不管填

  已經徹底輸麻了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繼續躲在皇村的書房裡,接到電報的他再度沉默了一整夜,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現在,已有聖彼得堡的報紙在大肆造謠,說士氣高漲的日本軍隊集結了五十萬大軍,而且突破了吉林四平一線,準備向黑龍江和哈爾濱發動新一輪的攻勢。

  毫無疑問的,來自遠東的糟糕戰局,已再不是地圖上標註的一個個箭頭,而是一個隨時能讓羅曼諾夫王朝覆滅的重大事件。

  現在,打仗打輸了,錢也快沒了。

  原本,俄羅斯的財政就是靠外債撐著最後一口氣,而巴黎就是聖彼得堡的最大債主。可自打旅順要塞落入日軍之後,法國的銀行家們就越來越不願意把錢,繼續投向聖彼得堡的這個無底洞裡。

  隨著法國人大幅度減少了對聖彼得堡的財政援助,波蘭和烏克蘭的工廠也隨之停工,鐵路陷於癱瘓,糧食難以征繳,國家收入出現了斷崖式下跌。

  此刻,前線的每一發炮彈,還有每一片麵包,都要依靠黃金等硬通貨在國際市場上購入。

  時任財政大臣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在寫給沙皇的報告中,不斷發出警告,說如果法國人再不願意鬆口,等到了秋天,政府連公務員和教師的薪水都將發不出來。

  事實上,巴黎金融界普遍的看法就是:俄國就像是一個快淹死的人,如果現在伸手的話,誰都可能被一起拖下河。當然,也不是不能去救。

  法國人要求簡單明了,那就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必須用事實去證明一件事:「他有能力繼續控制住這個搖搖欲墜的龐大帝國,否則等到兩個月後,哪怕1法郎的貸款,都不會流到聖彼得堡的金庫里。」

  不得已,俄國財政大臣科科夫佐夫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去了巴黎兩趟。

  第一趟,他住在俄國使館裡,會見了法蘭西銀行的幾位董事。對方聽了俄國人的償還計劃,只是客氣地點頭,但沒有一句肯定的答覆。  第二趟,他帶去了一幅新的鐵路抵押方案,說俄國願意把西伯利亞鐵路未來的貨運收益作為擔保。法國人不過隨意翻了翻,說了一句「等秋天再說」。

  財政大臣回到聖彼得堡的時候,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見誰都不願意說話。如今,俄國的公債在巴黎市場上幾乎無人問津,部分舊債已經跌到面值的六成以下。

  在巴黎,有激進的共和派記者在《曙光報》上寫下文章,譏諷俄國是「沒有底的口袋」。不僅如此,該報還刊登尼古拉二世的諷刺畫,綽號「紅色沙皇」,把他描繪成為沾滿鮮血的君主。

  這些刺耳的話很快傳回了聖彼得堡,沙皇的侍從們互相使眼色,誰也不敢在早禱的時候,提及巴黎,以及巴黎的報紙。

  內憂外患到了這個份上,走投無路的尼古拉二世在財政大臣等一干樞密院重臣的勸說下,終於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

  不久,沙皇便通知外交大臣蘭斯多夫伯爵,表示後者將出席由中立國美國發起的,在朴次茅斯舉行的一場日俄戰爭調停會。

  只是調停歸調停,國內的革命卻沒有因此緩和。沙皇非常清楚,如果維斯瓦河邊疆區及西部各省再亂下去,他連日俄談判的最後籌碼都會徹底輸光。

  於是沙皇一邊派人去美國,一邊給柏林和維也納寫信。信里不再提什麼羅曼諾夫王朝的體面,只是請求德奧兩國幫助恢復邊境秩序。

  於是,尼古拉二世讓人給柏林拍了一份電報,語氣措辭上變得相當軟弱,開始稱呼德皇威廉二世為「我最親愛、最敬重的威廉表哥」。

  電報里說,歐洲東部的秩序已經壞到了根子上,如果德國和奧匈再不伸出援手,革命的火種會從波蘭一直燒到西里西亞。俄國願意和平解決三國間的矛盾,但希望德奧兩國幫助恢復邊境安定,共同圍剿那些流竄的叛亂分子。

  這一番話,等於是把三年前在巴爾幹問題互相瞪眼的仇人,重新拉回到一張桌子前,試圖構建一個新的「神聖同盟」。當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共同鎮壓日益猖獗的波蘭武裝分子。

  

  威廉二世接到電報的時候,他正在波茨坦的新宮裡。德皇把身邊的幾個親信,以及外交部的人統統叫來,還當眾宣讀了尼古拉二世的電報。  看到屋裡沒人說話,威廉二世隨即把電報紙放在桌面,很是興奮的說道:「哈哈,尼古拉現在總算是知道自己錯了,又主動給我發電報了。作為兄長的我將告訴他,普魯士的鐵路可以讓俄軍補給過境。畢竟,波蘭人在維斯瓦河邊疆區搞出大亂子,我們也是不想看到的。」


  威廉二世身邊的人心裡都非常清楚,這不是所謂的「兄弟情誼」。當然,協助尼古拉二世打擊波蘭叛匪,總比讓東面的革命者越過德俄邊境,進入波森地區。

  現場的埃伯施泰因伯爵,懷中還揣著瓦爾特寄來的一份信函。這位華沙總領事館榮譽副領事兼武官助理,在信中力勸伯爵遊說德皇,要把新版的「神聖同盟」的締結日期,向後再推延一段時間,最好是能夠拖至10月份。

  瓦爾特在信中信誓旦旦地斷言:波蘭反抗勢力已然失去畢蘇斯基與德莫夫斯基兩位核心領袖,眼下的抗爭不過是一場迴光返照。儘管俄國西部的戰事聲勢浩大,戰火也蔓延整個維斯瓦河邊疆區,可實質上對俄國造不成多大損傷。對於德國的波森,以及奧匈帝國的加利西亞而言,更是不足為患。

  瓦爾特在信中直言不諱的提及,依照他綜合多方情報做的綜合研判,沙俄境內各路反沙皇勢力已在暗中串聯,相互締結同盟,預計可能在十月前後,掀起一場規模空前的大行動。

  當然,更為關鍵的內情,瓦爾特是不便寫在紙面上。那是進入10月後,全俄將爆發聲勢浩大的政治總罷工,鐵路停運、郵電斷絕,以及工廠盡數停工,舉國秩序將徹底陷入癱瘓。

  那個時候的沙皇,其專制統治勢必陷入風雨飄搖、岌岌可危的絕境。等到那時,威廉二世再向他的表弟,尼古拉二世「伸出援助之手」,就能夠從聖彼得堡方面,獲得更多、更大的利益。如果條件成熟的話,膽大的德皇或許還能輕輕的推上一把,讓聖彼得堡重新換個主人。

  不過很可惜,習慣於見好就收的埃伯施泰因伯爵,最終隱藏了這份信函,沒能採納瓦爾特的建議。

  事實上,無論是德皇威廉二世,還是奧匈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屬於趁火打劫的主兒,當然不會白白幫忙。他們早就想在波蘭問題上重新洗牌,只是缺一個由頭。

  現在沙皇主動求上門來,德奧順勢提出了一系列的條件:包括允許德國鐵路公司進入俄屬波蘭承建支線,奧匈方面則要求在加利西亞邊境的關稅和警務合作上得到更多便利。

  對此,俄國人毫不猶豫的全部答應下來,而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像的。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隨著威廉二世在柏林的表態,維也納方面也給予俄國的正面答覆:奧匈帝國皇帝願意在喀爾巴阡山沿線配合俄軍行動,同時對加利西亞和俄屬波蘭之間的地下交通線進行清剿。

  最終,沙皇決定用自己的臉面,換來三個帝國共同協作。時隔多年,聯手絞殺波蘭起義的「神聖同盟」再度形成。

  三國圍剿,分別是從七月初開始的,俄軍從華沙、羅茲和維爾紐斯三個方向同時收緊。

  至於德奧兩國的軍隊,他們在邊境線上很少有大規模調動,主要是把邊境線上,大大小小的山間小路全部用鹿砦和鐵絲網封死。尤其是那些走私槍枝彈藥,運送政治傳單的地下交通線,但凡發現一條,就徹底切斷一條。

  波蘭起義軍最活躍的幾個地區,遭遇到俄國軍警的反覆清剿。羅茲北面的幾個村子,因為窩藏過戰鬥團傷病員,而被哥薩克騎兵放火燒了大半條街。

  未等俄國那邊的灰煙散盡,德國的邊境巡邏隊已經把守著,通往波森和西里西亞的每座橋樑,嚴格檢查過往的通行證。

  凡是沒有合法通行證的波蘭流亡者,一律交給俄軍。為此,有人在夜裡被堵在河汊里,他們寧可跳進冷得刺骨的水裡,也不願落到哥薩克的手上。

  ……

  七月的頭幾天,華沙的氣溫忽然升了起來。維斯瓦河的水位也降下去一大截,兩岸露出了發黑的泥灘。

  如今的瓦爾特已早早卸掉了總領事館的榮譽副理事的頭銜,他開始待在總領館後樓的房間裡,整理回國的行裝。那大小兩隻皮箱並排放在床腳,一箱已經鎖好,另一箱裡還攤著幾疊準備要銷毀的文件。

  很快,瓦爾特就在爐子裡點了一把火,然後將所有需要銷毀的文件,逐一丟進了爐子裡,並看著它們統統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五人行動組」已經先他一步離開了波蘭,順利返回到德國。  其中,製造爆炸案的赫米爾和沃爾斯基是第一批離開的,而執行刺殺任務的傑林斯基、加夫利克和諾瓦克屬於第二波。所有人都是借道奧匈帝國境內,然後從西里西亞方向進入德國,最終返回柏林。

  整個行動過程中,沒有一個人被捕,沒有一個人受傷,堪稱完美。

  作為最早抵達德奧邊境的赫米爾與沃爾斯基,二人並未分頭行動。他們取道邊境的荒僻小道,買通了負責邊境查驗的奧匈士兵,順利得以過境。


  出於安全上的考慮,傑林斯基、加夫利克和諾瓦克三人是分開走的。

  其中,諾瓦克走得最從容。那是他的相貌,就是個做買賣的商人,在南下路上和別人合租了一輛輕便馬車,沿途的市集上還賣掉了隨身攜帶的小物件。

  加夫利克則是繞了遠路,從普洛茨克附近搭船過維斯瓦河,再走鄉間小道抵達了加利西亞。

  隨後,他在一個天主教神父家裡躲過一夜,善良的神父只當他是逃役來到奧地利的波蘭青年,不僅給他吃了頓熱飯,還贈送了一雙長途旅行的牛皮短靴。

  傑林斯基最後一次和瓦爾特聯絡,是在一個叫奧斯維辛的小鎮。他發回了一份暗語電報:「木箱已全部運到奧地利。」意思是五人行動組全員安全。

  毫無疑問,這五人行動組完成的事情,徹底改變了俄屬波蘭的政治面貌。德莫夫斯基慘死在新世界街的爆炸里,畢蘇斯基也犧牲於羅茲街壘。一個是在爆炸案中死得慘烈,而另一個是像烈士一樣的倒下。

  兩個政治領袖的死亡,經歷了各種版本的傳言,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就是俄國人暗中下的毒手。

  社會黨和國家民主黨沒有簽過任何正式的和平協議,可等到6月底的時候,兩派的人馬已經能坐在華沙某個地窖里,共同使用一台油印機。

  這種情況,在幾個月前根本無法想像,華沙民眾在不停的呼籲:「我們的領袖都被俄國人殺害的,我們還要互相殘殺嗎?」  這種變化,正是瓦爾特想要的。

  波蘭社會黨此前的武裝力量已遭遇到俄國軍警的嚴重消耗,而國家民主黨也在德莫夫斯基死後亂作一團。如今的溫和派和激進派都在互相觀望,沒人主動去接替黨派領袖的位子。

  於是在這一刻,俄屬波蘭境內兩支最重要的政治力量,暫時都失去了能統合全局的大腦。當然,針對俄國的反抗不僅沒有消失,甚至變得越發激烈,但缺乏明確的政治方向,只是為了報復而報復,為了殺戮而殺戮。

  毫無疑問,波蘭的獨立將在瓦爾特所能預見的時間裡,變得遙遙無期。

  畢竟,一個被三大列強聯手瓜分一百多年的古老民族,在同時失去兩個清醒且執著的政治引路人後,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憤怒。而那些可憐的憤怒,正好被德奧兩國當成封鎖邊境,繼而向俄國索要好處的理由。

  那些活躍於鄉野之間的波蘭地下抵抗武裝,往日還可以肆無忌憚的襲擊俄國稅所,截擊往來郵政與軍列。可眼下,在俄、德、奧三方邊境駐軍的合圍擠壓之下,他們的活動範圍正被不斷壓縮,終究難逃被徹底碾碎的結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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