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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慢慢聚集的野心

2026-10-12 13:45:13 作者: 管殺不管填

  總參軍官對於威廉二世,至少在表面上,絕對是恪守軍人的效忠義務。

  那是因為在制度上,總參必須直接向皇帝匯報,其人事晉升全部需要皇帝批准,導致公開場合必須絕對服從城市宮的主人。

  但事實上,軍官們對德皇威廉二世的態度,向來十分矛盾。

  普魯士軍人的天職,要求他們無條件的效忠自己的君主。然而,卻有不少參謀私下都認為威廉二世的性格衝動,情緒起伏過大,愛出風頭,喜歡隨意干涉演習和軍事方案,時常憑個人好惡打亂參謀們嚴謹的戰略推演。

  基於此,施利芬伯爵與一干高級參謀官,就只能依靠個人的聲望,加之委婉周旋,努力將軍官們對皇帝的批評與不滿,局限於總參內部的小範圍私下交談,而不落到公開台面之上。

  此外,在霍恩索倫家族之中,理論上擁有普魯士王位繼承權的六位王子,全都是在波茨坦的王子學校接受過嚴苛的軍事訓導。這其中:

  22歲的皇儲威廉,在波恩讀過大學,也曾在戰爭學院進修,生性浮華,熱衷社交。軍中評價其野心大於才幹,卻一心盼著早日接掌皇冠;

  21歲的艾特爾?弗里德里希,目前在近衛第一擲彈兵團服役,標準普魯士近衛軍官,性格剛硬,榮譽感極強,但過於保守;

  20歲的阿達爾貝特畢業後,定向海軍培養,登上巡洋艦實習,立志海軍事業。性格沉靜,不熱衷宮廷權斗,心思全部放在艦船與遠洋事務上;

  17歲的奧古斯特?威廉,在波茨坦王子學校就讀,貪圖名望,喜好藝術,心性虛榮;

  16歲的奧斯卡,波茨坦王子學校在讀,接受步兵方向軍事訓導。為人穩重內斂,頭腦清醒,行事克制,在幾位王子裡相對務實;

  13歲的年紀尚小的約阿希姆,性情急躁……  在總參內部,有不少容克貴族軍官,尤其是那些少壯派軍官眼中,時年21歲的二王子,艾特爾?弗里德里希,比起22歲的皇儲威廉,反倒更適合作為普魯士王國及德意志帝國的繼承人。

  至於16歲的奧斯卡王子口碑同樣尚可,只是年紀小,並未得到總參的看好。

  這些都是格勒納今年以來,陸陸續續向好友瓦爾特吐露的,來自總參謀部的內部秘聞。當然,總參高層大多依舊恪守普魯士軍人固有的忠誠本分,絕不會公然抗命。但在為數眾多的中下級軍官群體當中,各種不滿的苗頭已然悄然滋生。

  毫無疑問,威廉?格勒納,便是這其中的一員。畢竟,他從來不是普魯士人,更不屬於容克貴族軍官。

  這一切,瓦爾特都看在眼裡,默默記在心底。可言行舉止方面,瓦爾特?科勒始終維持著一副忠君愛國的標準姿態。

  說到底,瓦爾特的出身,不過是一名低賤的私生子。倘若沒有德皇威廉二世的親口賞識,就算立下再顯赫的功績,也絕無可能在短短兩年之內,完成從少尉到少校的三級跳躍式晉升。

  ……

  

  晚宴途中,格勒納說那些話的時候,瓦爾特始終都沒怎麼插嘴。他坐在近衛軍俱樂部西廳靠窗的位子上,手邊那杯紅酒僅僅是喝下小半。

  說句實話,無論前世今生,瓦爾特打心底並不喜歡紅酒,甚至是有點厭惡。在他看來,紅酒這玩意實在稱不上好喝,滿口又是澀、又是酸,遠不及白葡萄酒那般清爽適口,更比不上啤酒來得酣暢痛快。

  至于格勒納,他出身南德意志的符騰堡王國,受當地浸染的法蘭西飲食風氣影響頗深,天生便偏愛紅酒。

  而且,格勒納酒量出眾,酒喝得越多,話也就越發多了起來。

  從施利芬伯爵如何在總參里用演習報告和德皇周旋,講到幾個王子在波茨坦王子學校的表現,又講到艾特爾·弗里德里希和奧斯卡,兩位王子在中下級軍官里的風評。  格勒納的聲音壓得很低,瓦爾特也只是偶爾的點點頭。然後,他便緊張兮兮的四下張望,直到發現無人在意。當然,他不敢接那些最危險的話,只是默默的聽著,聽格勒納自己繼續說下去。

  至於每一個名字,每一層關係,以及每一處軍官們不便公開說出口的不滿,瓦爾特都會在心中牢牢的記住。

  至少在表面上,瓦爾特對德皇威廉二世都是「永遠的忠誠」。任何公開場合下,但凡提及「偉大、光榮」的皇帝陛下,他只會使用最標準、最官方的措辭,絕不越雷池一步。

  埃伯施泰因伯爵曾當著瓦爾特的面說,陛下在波茨坦晚宴上誇他是「普魯士軍官該有的樣子」。瓦爾特沒有半點得意的表情,只會說:「這是陛下的恩典。」他說得很坦然,沒有人能從他臉上看出異樣的表情。


  等到晉升少校的那天,瓦爾特在戰爭部醫務司的那間辦公室里,他向威廉二世的畫像和普魯士軍旗敬禮,動作一絲不苟。

  但事實上,穿越者本人對威廉二世的真實看法,遠比那聲「恩典」複雜得多。

  首先,他知道自己能在兩年裡從少尉升到少校,靠的絕不是所謂的破案奇蹟,也不是外交部那點秘密工作,而是陛下的「龍眼識珠」。

  普魯士軍隊的晉升體系極其森嚴,一個不是傳統的軍人家世,又沒有家族奮力托舉的私生子,哪怕是依照最正常的,不受他人歧視的路徑,也至少需要10年左右的時間,才能從上尉晉升到少校。

  瓦爾特之所以能跳級,那是因為白色行動方案的豐碩成果,讓皇帝在外交場合得到了極大滿足感,繼而親自開口。毫無疑問,威廉二世的話在如今的普魯士,那就是金口玉言。

  所以,瓦爾特比誰都清楚,他能夠擁有今天的地位與成就,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威廉二世對自己的讚譽有加。

  基於此,瓦爾特必須感激皇帝,無論真心與否。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但另一方面,感激不等於毫無保留的認同。

  瓦爾特在柏林這幾年,聽過太多關於皇帝的評論。比如說:威廉二世的情緒容易波動,又愛出風頭,動不動就喜歡干涉演習,搞訓話,搞閱兵,甚至給總參的演習方案裡面,直接加幾段異想天開,無聊透頂的命令。

  基於忠君愛國的樸素傳統,總參的軍官們表面上是一概服從,但轉頭就會在作業室的燈光下,想方設法的把皇帝改過的方案,再繞回原樣。

  這些人一邊不停的改來改去,一邊還在罵罵咧咧,而且罵的很難聽。

  以至於總參謀長施利芬伯爵的晚年,幾乎所有的忍耐都是耗在和這位君主的私人愛好的周旋上。

  一個連正常軍務都不能放手,時時刻刻都要攥在自己的不稱職君主,在和平時期還能用閱兵和軍裝穩住場面。

  可如果真到了戰爭開戰的那一天,威廉二世那極度的虛榮心和衝動的性格,就會變成整個德意志帝國最不穩定,甚至是走向失敗的決定性因素。

  瓦爾特非常清楚,一個讓軍官們一邊敬禮,又一邊腹誹的統帥,是不可能在真正的危機中,做出持續理智且果斷的判斷。

  所以,當格勒納借著酒意,大書特書的談及總參少壯派對艾特爾·弗里德里希二王子的期待時,瓦爾特並沒有像其他軍官那樣嘆息或附和,他始終保持緘默。

  毫無疑問,在歐洲大戰結束之前,君主制仍會是德意志的政治核心,這一點短期內不會變。問題只在於,坐在王座上的會是誰。

  皇儲威廉,二十二歲,浮華,虛榮,急著接位,在波恩和戰爭學院都只學到點皮毛和派頭。他若繼位,多半會把他父親那些做秀和莽撞,再度放大十倍。

  艾特爾·弗里德里希在近衛軍里有點名聲,性格剛硬、榮譽感強,但那種保守的人倘若真坐上大位,只會比大哥威廉更聽不進別人的話。總參的人也未必是喜歡他,只是在他們看來,他至少比哥哥更像是一名軍人罷了。  站在瓦爾特的立場,他希望的從不是一個更像軍人的皇帝,他要的是一個懂規矩,不會亂伸手的君主。

  君主就應該安安靜靜的坐在王位上,讓該決策的人去決策,該打仗的人去打仗,該管情報的人去管情報的人。如果做不到,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那個位置上的人,無法繼續添亂……

  所以格勒納說「希望有朝一日二王子能擔大任」時,瓦爾特只是端起酒杯,回應了一句,說:「無論誰將來坐上那個位子,總參首先要把自己該管的事管好。至於宮廷里的事,別太早押出所有的籌碼。」

  格勒納點點頭,以為瓦爾特不願在這種場合討論皇位繼承權的位置,於是兩人的話題也到此為止。

  在回程的馬車上,瓦爾特一直反覆想著一件事。如果必須讓皇帝不再成為問題,那麼最優的辦法,不是等他自己退位,也不是去支持哪一個王子奪嫡,而是讓他在某個合適的時候,因病去職。

  不需要陰謀,也不需要刺殺。一個精神不穩、失眠加劇、情緒失控的君主,是可以在醫生的診斷和軍方的壓力下被「建議休養」的。這一點,在歐洲各國已經屢見不鮮了,英國、丹麥、西班牙與瑞典都有過類似的案例。

  瓦爾特是醫生,而且可能是這個世界上非常高明的醫生。熟讀過《上下五千年》歷史的瓦爾特,沒有多少人比他更清楚,一個帝王的健康從來不是私事。它可以是診斷書上的結論,也可以是政治機器里的一枚螺絲。


  威廉二世如果因為「健康原因」,而不再處理政務,權力自然會流向軍方和內閣。到時候君主還在,只是不再具體管事。而一個不能管事的皇帝,對總參來說,才是最好用的皇帝。

  對於這一點,瓦爾特不急著推動,一切都需要時間。必須等到威廉二世自己犯下足夠多的錯誤,折騰到天怒人怨;等到總參高層願意承認這個皇帝已經妨礙了帝國;等到陸軍、海軍、宮廷醫生和報界都開始悄悄討論「陛下的神經」。

  那時候,只要有人遞上一份大多數人認可的診斷意見,就能比駐守柏林的近衛軍更有用。瓦爾特不覺得自己是背叛者,因為他從未宣誓要替皇帝的每句胡話負責。畢竟,別的國家擁有一支軍隊,而普魯士的軍隊卻擁有一個國家。

  毫無疑問,瓦爾特不會把這些說給格勒納聽,也不會寫進任何日記。

  ……  回到運河別墅的時候,瓦爾特剛剛在書房裡坐下,管家費迪南德就送來一份信函,封口處依然是暗紅色的火漆封著,上面蓋著伯爵的私人印章。

  瓦爾特用拆信刀挑開封口,展開一看。信件內容簡單明了:「帝國駐西班牙公使的任命已經發布,啟程日期將提前至下周二,也就是8月16日。所以,請在明日下午三點,來伯爵府一聚。」

  瓦爾特把信函折了起來,放進書桌左邊的小抽屜里。

  事實上,他早在一周前就聽說,這個西班牙公使的任命會比原計劃提前一個月,所以,他才火急火燎的趕往外交部,主動辭職。

  如今,摩洛哥的局勢變得越發危急,法國人已經把軍艦推到丹吉爾外海,而英國人則借著海軍在直布羅陀之間游弋,年輕的西班牙國王阿方索十三世很是擔心,希望能等到來自德國的支持。

  基於此,柏林必須儘快把帝國的公使送到馬德里,哪怕只是做做樣子。瓦爾特知道,自己遞辭呈的時間剛好。與其等新主人來趕,不如自己先離席。

  第二天下午,瓦爾特提前出了門。他讓費迪南德把馬車備好,沒叫秘書基希,只帶了一個車夫。馬車從運河邊出發,先沿施普雷河往西,再折進蒂爾加滕區。

  八月的午後還很熱,但林蔭道上有成排的山毛櫸和橡樹。瓦爾特把車窗搖下來,很快風從湖面上穿過樹林吹了過來,帶著松脂和濕草的氣味。

  馬車駛入那條林蔭大道時,伯爵府外牆已經遠遠在望了。

  兩分鐘後,瓦爾特看到一個花匠正蹲在路邊修整黃楊,見到有馬車過來,忙站起來讓到一旁。瓦爾特朝他點了下頭,下了車。

  老管家已經迎出來,把瓦爾特引進前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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