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一片死寂。
江宇感覺自己像是被焊在了椅子上。
他真的很後悔聽到這該死的八卦。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董琴看上去像是25、26歲的女人。
其實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有錢人保養好什麼的。
或者是董琴有什麼特殊的保養秘訣。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並不是董琴有什麼「返老還童」的絕招。
是因為她本身就年齡不大!
讓自己看上去比同齡人年輕個五六歲還是很容易的好吧。
畢竟董琴今年也才30歲剛剛出頭!
此時此刻…
江宇的內心是臥槽的。
別搞啊,12歲就…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難怪她和自己閨女站一起會被誤認為姐妹。
這特麼是個人都會誤會的好吧!
哪個當媽的跟自己女兒相差12歲啊?
難怪高中時候家長會那些男家長會對董琴念念不忘呢。
高中時候董琴也就二十來歲,哪個男家長能經得住這樣的考驗?
這已經不是開掛的問題了。
這是玩賴!
伴隨著孟汐月喊出這句炸裂的話…
董琴的臉色變得鐵青,她握著紅酒杯的手都跟著哆嗦起來。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說十遍也是這個道理!」
孟汐月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聲音哽咽卻依然堅定。
「你一直在把你人生的不幸都怪在我一個人頭上!」
「可是我有什麼錯!我又沒有強迫你生下我!」
「如果我有選擇的權利,那我寧願…」
「嘩!」
董琴直接把酒潑到了孟汐月的臉上。
孟汐月正張著嘴哭訴,結果被一口酒噎住了嗓子,劇烈咳嗽起來。
江宇趕緊拿紙巾給她遞過去。
可董琴完全無視了孟汐月的情況。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陰沉著臉轉身朝包間的門口走去。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能夠感覺出她每一步都踩的很用力。
江宇現在很頭疼,他最不會處理女人和女人之間的矛盾了。
尤其是自己的金主和金主的女兒。
男人和男人之間可以打一架、或者別的什麼簡單粗暴的方式。
可女人和女人之間怎麼搞?
而且是一對關係複雜的母女。
「你媽一定是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沒準明天她什麼都忘了。」江宇安慰了孟汐月一句。
孟汐月苦笑了一下:「什么喝多了…她一直都是這樣。」
「從小到大,對姐姐永遠耐心、永遠溫柔、永遠能擠出時間。」
「到了我這裡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臉,好像我是從垃圾桶里撿的一樣。」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江宇,目光裡帶著一種困惑和不甘。
「我真的很不明白,我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是同卵雙胞胎,可為什麼我媽對我倆的態度會差這麼多?」
「如果是為了發泄她婚姻的不滿也不能只對我一個人重拳出擊吧?」
「我明明比姐姐更聰明、更懂事、更不給她添麻煩,結果她到頭來卻對我最狠!」
「這是什麼邏輯?什麼道理?」
「她真是有病!」
江宇看到孟汐月那張紅腫的眼睛和脆弱的表情,用一種認真的語氣開口。
「其實吧,這事兒挺簡單的。」
他頓了頓:「人和人之間相處,有時候越像的人越難愉快地待在一塊兒。」
孟汐月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就比如夫妻倆吧,太像的兩個人反而走不到一塊兒。」
「兩個脾氣都爆的人結婚,一天能吵八百回;兩個都悶悶的人結婚,雖然不吵了,但家裡跟聾啞人學校似的。」
孟汐月被他這句話弄的破防笑出聲,但又很恢復委屈臉。
「像你和你媽,兩個都強勢的人誰都壓不住誰,那相處起來肯定有矛盾。」
「說白了就是你跟你媽太像了。」
孟汐月沒有打斷江宇,繼續聽他說下去。
「你想想看,你跟你媽性格像不像?你理性、你聰明、你不喜歡廢話、你在意結果多過過程…」
「這不就是年輕版的董琴麼?」
江宇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給一個學生分析一道邏輯題。
「你們倆同樣的強勢、同樣的嘴硬、同樣的不輕易低頭、同樣的死要面子…兩個這樣的人湊在一起,能和諧得了麼?」
「你媽說什麼你都覺得她在挑刺,你說什麼你媽都覺得你在頂嘴。」
「因為你們兩個用的是同一套邏輯體系在看問題,所以誰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
孟汐月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在腦子裡把江宇的話過了一遍,然後發現…
她確實沒法反駁。
自己和媽媽之間的每一次衝突,幾乎都是因為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都覺得對方不講道理。
而她們的「對」與「不對」又是基於同一套價值判斷體系——效率至上、邏輯優先、情緒是冗餘。
完全是講道理不講感情的相處模式。
「可你姐不一樣。」
江宇的話鋒一轉:「你姐的性格完全跟你媽是另一條路子。」
「你姐隨和、溫柔、單純、不較真、願意哄人、腦子裡只知道吃。」
「你媽說什麼她聽著,她心裡有自己的主意但不急著反駁,她不會把每一件小事都上升到原則層面去爭一個輸贏。」
「這就跟兩口子相處似的,你見過誰家兩口子過日子天天要論個輸贏對錯的?」
「所以她們相處起來很和諧。」
孟汐月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止住了。
她盯著自己面前粘滿紅酒的紙巾:「所以…我和我媽處不好,並不是因為她針對我,而是因為我們太像了?」
「是。」
江宇回答得很乾脆:「而且不只是你跟你媽。你跟你姐為什麼處得好?因為你們倆不一樣。」
「你姐的性格跟你完全互補,所以你倆相處的很和諧。」
「你跟你媽的性格一樣,所以你姐和你媽也能相處的很和諧。」
「換句話說,你姐就像調節劑、一直在調節你跟你媽之間的矛盾。」
「這個家要是沒有你姐啊,早就散了。」
孟汐月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像是在反覆咀嚼江宇剛才說的那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
她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比剛才平穩多了。
「你說的…好像確實很有道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被說服之後的不甘:「我之前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正常,因為你倆都是那種不太擅長自我反思的人。」江宇笑了一下。
孟汐月破涕為笑似的輕輕哼了一聲:「我怎麼感覺你說這話是在藉機會陰陽我呢?」
「我陰陽你還用藉機會?我都是直接開懟好吧。」江宇打趣道。
「那你怎麼對這種事這麼有研究呢?說的好像你很了解女人似的…」孟汐月碎碎念道。
江宇擺了擺手:「我不是了解女人,我是太有生活了好吧。」
「就像我爸媽那兩口子,他們倆性格也完全不同,一個愛說一個愛做,一個急性子一個慢性子,磕磕絆絆了一輩子也沒離。」
「相反那些閃婚閃離的全是性格太像了。」
「戀愛的時候覺得這叫靈魂共鳴、找到了知己,可是結婚之後發現太有共鳴了太像對方了反倒很折磨人。」
「然後反目成仇離婚之後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說夫妻相是長得像,而不是性格像。」
「你說這賤不賤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