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夏嵐聊完之後，江宇重新回到了籃球場。
他甩了甩手腕，沖劉超喊了一嗓子。
「來，繼續，打全場啊，輸了下場買水！」
「那就打！」劉超化身嘉豪捋了捋寸頭。
「老江，今天你請定了！」
說完，劉超弓著腰像一頭準備衝鋒的老牛，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剛才被你虛晃那一下老子腰還疼呢！」
「那是你防守習慣不好怪誰？」江宇吐槽了一句。
周圍人也跟著起鬨。
「超子你菜就多練，老江上籃可是沒人能擋得住的好吧！」
「那我只能預判了！頂級防守隊員都是預判，這叫意識流打法！」
「意識流你妹啊！趕緊跑起來！」
球場上很快就恢復了熱火朝天的節奏。
江宇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了，手感火熱得離譜。
三分線外一步遠的位置拔起來就投。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連筐都沒碰直接「唰」地一聲穿過網心。
籃下更是沒有對手。
身體對抗原本就是他的強項。
現在面對補防的人他直接起跳、從對面肩膀飛過去。
「砰！」
籃球被狠狠地砸進籃筐。
籃架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整個籃球場好像都跟著晃了一下。
「臥槽！隔扣啊！」
「我靠，老江今天吃藥了？」
「猛的一比！這是夏嵐剛才跟他說什麼了麼？」
「這就是運動女神的眷顧嗎！」
「我夏嵐女神競技歐氣這一塊沒誰了！」
「我要有這彈跳高低參加扣籃大賽去！」
江宇掛在籃筐上晃了一下才跳下來。
對面已經被打紅溫了。
劉超發球之後自己持球推進。
他仗著身高體壯往裡面碾，普通人根本沒法跟他進行身體對抗。
除了江宇。
面對劉超的橫衝直撞，江宇一臉淡定的迎了上去。
兩人在禁區撞在一起。
「嘭！」
身體碰撞的聲音沉悶而結實。
劉超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面會移動的牆，整個人被彈得後退了半步。
而江宇只是微微側了下身子就卸掉了衝擊力。
隨即貼著劉超的側身伸出長臂，從他手裡把球捅掉了。
「又尼瑪被斷了！」
劉超還沒反應過來，江宇已經像一陣風一樣消失。
他單手抓著球，三大步跨進罰球線內起飛的時候整個人在空中完全舒展，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砰！」
又是一記暴扣。
劉超喘著粗氣站在籃下，雙手撐著膝蓋，汗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他眼神里有幾分幽怨。
「老江，我跟你一隊行不行？」
「剛才誰說要帽我的？」江宇調侃道。
「我錯了哥，你去對面吧，求你了。」
「哈哈哈！」
球場上響起一陣笑聲。
手感來了之後，球場成了江宇一個人的表演秀。
接下來一個回合，江宇在弧頂持球，劉超貼上來防他。
江宇覺得繼續打下去沒意思了，於是想要戲耍一波。
趁著劉超貼身防守的瞬間…
他空出來的一隻手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掏襠」虛晃。
這招奧特曼來了都得躲。
劉超看到那個動作條件反射地弓起腰、雙手往下拼命捂。
江宇趁機直接閃身擺脫了防守。
「臥槽你大爺的老江！」
意識到別耍了之後，劉超氣急敗壞的追過去。
而江宇已經笑到運球都運不穩了，他把球傳給了隊友，自己捂著肚子彎下腰笑的不能行。
「哈哈你個沙雕！」
場邊的其他男生也都在笑。
有幾個跟劉超熟的還特意跑過來問「沒事吧哥，要不要去廁所檢查檢查？」
「超子不會被老江隔空卸載QQ了吧？」
「哈哈哈！你們當超子QQ是充氣的嗎？隔空都能嚇癟？」
劉超一張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站在那裡叉著腰，嘴裡念念叨叨地罵江宇缺德。
打到後面，江宇基本就是帶著隊友在玩了。
他給隊友傳了好幾個空接、還有幾個不知何意味的「杰倫傳球」，把對面防守的人看得一臉茫然，完全猜不到球的路線。
最後一球，江宇在三分線象徵性地伸手晃了一下，然後拔起來又是一個三分。
球空心入網的時候他已經在轉身往場下走了，連看都沒看籃筐。
真男人從不回頭。
「又特麼被老江裝到了！」
「太裝了！」
「這逼裝得我給滿分！」
「媽的以後不跟他一起玩兒了！」
身後傳來一片罵聲和笑聲。
江宇打完籃球，渾身濕得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T恤貼在背上，頭髮被汗打濕了往後捋，露出額頭和清晰的髮際線。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操場邊緣走過來。
濱大的真神降臨了！
孟禾拎著一杯奶茶，步子輕快地穿過籃球場。
換作以前，劉超他們還會開玩笑起鬨說嫂子來了什麼的。
因為孟汐月跟江宇秀恩愛太頻繁，搞得大家現在都脫敏了。
孟汐月每次都會在江宇打完籃球之後來給他送水。
所以現在大家看到孟禾來了之後全都見怪不怪什麼都沒說。
一些單身狗們甚至趕緊遠離這對整天膩歪在一起的情侶，生怕待會兒秀起恩愛來誤傷他們。
孟禾走到江宇面前停下來，把奶茶遞過去。
臉上帶著一種溫柔到能滴水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滿孝心。
「累了吧？來，喝點奶茶。」
江宇接過奶茶的時候心裡還暖了一下。
他雖然表面上一直用「媽媽」的身份跟孟禾相處。
但說實話，被一個這麼漂亮的女生細心照顧的感覺確實不賴。
主要終於不再是孟汐月了。
現在他面前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孟禾。
雖然兩個人長的一模一樣，但一想到這是孟禾之後，江宇還是覺得她看起來更美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江宇接過奶茶直接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嘶…嗷！」
他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起來，奶茶差點從手裡甩出去。
舌頭和上顎被燙得發麻。
「我去我去…」
他張著嘴哈氣眼眶都紅了，那模樣跟剛才在球場上隔扣劉超的猛男判若兩人。
「熱…熱的？這是熱奶茶啊？」他含含糊糊地說，舌頭都不太利索了。
孟禾一臉無辜地點點頭：「對啊，奶茶當然是熱的。」
「為什麼是熱的…」
孟禾壓低聲音：「媽，你不能喝涼的東西，對你身體不好。」
江宇：「……」
孟禾說得理所當然。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這不是常識嗎」的疑惑。
「你忘了你胃不好不能喝涼的麼？我只是沒想到你嘴那麼急還沒等我說呢你上來就喝…」孟禾尷尬的解釋道。
江宇愣了好幾秒。
我胃不好？
哦，是董琴阿姨胃不好。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剛剛在籃球場上打了一個小時的高強度對抗，汗都快流幹了，整個人跟個燒紅的爐子一樣…
結果孟禾給他遞了一杯熱奶茶。
誰家好人打完籃球來一杯熱到燙嘴的奶茶啊！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冒著熱氣的奶茶，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從桑拿房直接塞進了棉被裡。
這一刻…
他竟然有些懷念孟汐月的冰寶礦力。
那個每次他打完球都會遞過來的、瓶身上結著一層細密水珠的、擰開蓋子「呲」一聲冒出冷氣的、灌進嘴裡從嗓子眼一路涼到胃裡的冰涼液體。
孟汐月雖然每次都要科學論證運動後要補充什麼。
但她至少知道打完球的人需要涼的。
江宇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一聲嘆息。
之前他還吐槽孟汐月呢。
說什麼孟禾會給自己買奶茶和可樂…
他當然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
畢竟自己現在在孟禾眼裡是董琴。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胃不好的中年女性。
如果他現在來一句說「我想喝冰的」孟禾肯定會用那種「媽你不要調皮好嗎」的眼神看他。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又抿了一小口。
這次吸取教訓了，只是沾了沾嘴唇。
「嗯…真好喝。」
江宇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我閨…你真貼心啊，知道我胃不好還特意買熱的。」
「嘿嘿！」
孟禾被他誇得笑彎了眼，兩隻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喝這個。」
「好…好極了。」江宇苦笑道。
他的舌頭到現在還在發麻，上顎那層皮估計已經被燙掉了。
一會兒得找個機會買根冰棍冷敷一下。
兩個人就這樣在樹下坐了一會兒。
操場上還有人在打球，遠遠傳來籃球拍地和球鞋摩擦的聲響。
有風吹過來，把梧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媽，你剛才打球好厲害啊，甚至都有點兒嚇到我了…」孟禾感慨了一句。
然後她歪過頭來看著江宇，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可是…媽，你為什麼要跟男生一起打籃球啊？」
江宇喝奶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忽然反應過來現在身邊的不是孟汐月。
之前他已經習慣了跟孟汐月那種隨時互懟的相處模式，所以在她面前打籃球什麼的也無需解釋太多。
但他忽略了今天是孟禾「上號」，所以他打籃球這麼猛多少會讓孟禾覺得很奇怪的。
站在她的視角，那就是董琴阿姨力戰群雄、各種爆扣。
是挺內個的。
「哦，這個啊…」
他清了清嗓子用「媽媽」的語氣開口：「因為我現在身體素質比較強嘛，你也知道，跟老師傅學了點拳腳功夫之後，體質這一塊也上去了。」
「跟女生打籃球的話，磕磕碰碰的不太好。」
「媽這個力氣，萬一不小心撞到人家姑娘怎麼辦？」
「跟男生打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年輕人，身體條件也差不多，打起來更舒服一些。「而
「且男生打球不矯情，撞一下磕一下爬起來就繼續了。」
孟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女生跟男生一起打籃球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網上還有好多女生跟男生打橄欖球呢。
在她看來，「媽媽」現在確實很能打。
上次在校門口胡同里一個人放倒四個黃毛的畫面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身手、那速度、那種一掌把人扇飛的力量…
跟一群男大學生打籃球好像確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總不能讓她跟一群嬌滴滴的女生打籃球吧？
「可是…」。
孟禾猶豫了一下：「媽你剛剛跟男生打球的時候，掏人家襠不太好吧？」
江宇差點把嘴裡那口奶茶噴出來。
這個問題問得也太直接了吧？
而且從孟禾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天真無邪。
「那個…不是掏襠。」
江宇艱難地解釋：「那是籃球戰術，假動作，就是假裝要掏但實際上沒掏。」
「而且我就是跟那傻小子開個玩笑而已。」
孟禾沒有再說什麼。
她看著「媽媽」一臉坦然的樣子，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想多了。
畢竟媽媽三十歲了都沒怎麼接觸過男性。
現在跟一群男大學生一起打球、開開玩笑什麼的…
她一個做女兒的如果說太多，好像顯得很掃興。
總不能說自己媽媽男女授受不親這種話吧？
而且孟禾的性格就是對董琴順從。
如果是孟汐月遭遇這種情況，那她肯定會跟她媽吵起來。
假如姐妹倆身份互換、是孟汐月看到自己「媽媽」如此生猛，那麼孟汐月說的話就不會像孟禾現在這麼溫柔了。
「媽你瘋了吧？掏一個男生的褲襠？」
「什麼假動作啊？你有沒有點兒羞恥心？」
「要不你乾脆找個男的談吧，我感覺你單身太久有點不正常了。」
……
這一刻，江宇忽然慶幸認知錯亂的人是孟禾而不是孟汐月。
要是讓他跟孟汐月演戲，那真是一天都演不了。
好在接下來話題沒有再圍繞籃球。
江宇也吃一塹，心想接下來打籃球還是要注意一些。
今天好在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要是真掏了劉超一下子，那孟禾肯定繃不住。
就算女兒再怎麼順從媽媽，也容忍不了媽媽在籃球場上掏一個男大學生的襠吧？
……
另一邊，濱海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董琴帶著孟汐月從一家設計師買手店裡出來。
孟汐月兩隻手各拎著三個購物袋，整個人臉上寫滿了疲憊。
逛街這件事她並不在行。
如果是自己姐姐在的話那肯定很享受和媽媽逛街的日常。
可她的性格本身對逛街這種消磨時間的行為很排斥。
要不是為了增進和董琴的感情，她早就溜了。
「媽，咱們是不是買太多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裡面裝著一條半身裙、一件針織開衫、兩條牛仔褲、一件風衣…
還有一套她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怎麼穿的連體褲。
「多什麼多啊，這才哪到哪。」
董琴走在前面，手裡只拎著一個小巧的手包，步伐輕快得像是在散步。
「可是我真的穿不完…」
「穿不完就掛著看，反正總有一天會穿到的。」
「這連體褲也不適合我啊？要不給你吧？我去實驗室穿不太方便啊…」
「哎呀適應一下就好啦。」
孟汐月翻了個白眼，但不敢翻得太明顯。
其實她到現在也不知道穿這種連體褲怎麼上廁所呢？
自己老媽倒是很喜歡穿連體的。
而且她算是發現了，老媽今天帶她出來逛街純粹就是為了享受「給女兒花錢」的豪橫爽感。
至於買的東西到底合不合適、能不能用上…
這些根本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說白了，自己的女總裁媽媽有她自己顯示關愛女兒的小巧思。
兩人從三樓下到二樓的時候，電梯口圍了一群人。
人群中間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音，夾雜著另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辯解聲。
「我不管！我買的包憑什麼不能退現金？你們這是霸王條款！」
「女士，您冷靜一下，我們這邊的退貨流程就是原路退回，這是財務規定，我也沒有辦法…」
「什麼財務規定！我不管什麼規定！我今天就要現金！不退我就在這兒不走了！」
孟汐月好奇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黑色短裙、踩著細高跟的年輕女人正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亮粉色的包，臉上全是怒意。
她旁邊站著一個胖女人，應該是黑裙女的閨蜜，她也跟著一直在旁邊戰吼。
董琴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她沒打算湊這個熱鬧拉著孟汐月想繞開。
但人群堵住了半條通道，母女倆只好站在旁邊等。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
「麻煩讓一讓！」
凌雪來了。
她穿著深藍色的警服，腰間的警用皮帶在燈光下泛著啞光，整個人英姿颯爽十分利落。
凌雪走到人群中間，掃了一眼那個正在吵的女人和旁邊的胖女人，又看了一眼櫃檯後面一臉無奈的店員。
「誰報的警？這是怎麼回事？」
店員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解釋：「警官您好，這位女士昨天在我們店買了一個包，今天過來要求退貨。」
「我們同意退貨，但是按照規定，退款會原路返回到她購買時的支付帳戶。」
「但是她要求退現金，我們這邊沒法操作，她就…」
說到這裡，店員小聲補充了一句：「昨天這位女士是和一個男士來的，是那個男士用支付寶付的錢，今天她非要把包退成現金、不讓退回到那位男士的支付寶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