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選好了串串回到位置上。
老闆已經端上來了鍋底，熱騰騰的紅油翻滾著，光是聞著味道就很有食慾。
鍋底放在桌子中間的電磁爐上，紅油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氣被熱氣一激，直往鼻子裡鑽。
三人回來之後，周圍幾桌已經開始往這邊瞟了。
夏嵐和孟汐月兩張臉往那兒一擺，整個大排檔的顏值水平瞬間拔高了好幾個檔次。
鄰桌几個男生端著啤酒杯往這邊看，其中一個差點把啤酒灑在褲子上。
就連吃完飯結帳的客人也放慢了腳步。
有人回頭看了好幾眼，還有人掏出手機假裝拍夜景，鏡頭卻往這邊偏。
孟汐月和夏嵐面對面坐著，江宇坐在中間。
兩個女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孟汐月清冷、精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精緻的瓷器。
夏嵐則是健康、陽光、帶著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活力，坐姿隨意但腰板很直，整個人像一團生動的火焰。
看著就很燙的那種。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兩個女神陪著吃大排檔，這小子的條件得多硬啊？」
「這不單單是條件硬的問題好吧，得各方面都很硬才行！」
「是啊，那個短頭髮的女生明顯普通人根本降伏不了…」
「有沒有可能三人其實是正經關係？」
「你相信我是秦始皇嗎？」
「不過他不可能兩個都拿下了吧？我猜短頭髮的是他女朋友，長頭髮那個是短頭髮的閨蜜吧？」
「但那個冷臉的女生明顯更親近那小子啊！」
「搞不懂，反正我酸了！」
……
串串下鍋之後，三人開始邊吃邊聊。
準確來說，是夏嵐跟孟汐月一直在聊。
江宇只管悶頭吃。
反正兩個女生聊天，他一個大老爺們插她們嘴就很不禮貌。
而且他確實有點餓了。
晚上跟孟禾吃的食堂，當時他只想速戰速決趕緊回家。
所以吃的不是很飽。
再加上那杯熱奶茶燙的他舌頭髮麻，現在剛緩過來一些。
所以現在食慾大增。
「學妹，你平時運動嗎？我看你身材挺好的，是不是也練過啊？」夏嵐好奇道。
孟汐月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真的很想說「我天天在實驗室坐著站著根本沒時間運動」。
至於身材好…
那純粹是因為基因了。
姐妹倆全都完美繼承了董琴的基因，腰細腿長、該大的地方大、該細的地方細。
就算天天坐著不動也比普通人練三年強。
所以她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偶爾跑步。」
「跑步好啊！有氧運動對身體最好了，你一般都跑多少公里？配速多少？」夏嵐來了興趣追問下去。
「這個沒具體算過，就每天簡單跑跑。」孟汐月笑道。
她心說我實驗室里跑數據倒是跑得挺多的，但那跟跑步是兩碼事。
「簡單跑跑就能把屁股跑這麼大嗎？我真是狠狠羨慕了！」夏嵐一臉感慨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又看了看孟汐月的腰臀曲線，嘆了口氣：「我練了這麼多年才練出來的東西，你隨便跑跑就有了，人比人真的氣死人。」
孟汐月尷尬的咳嗽了一下，然後偷瞄了一眼江宇。
江宇正在全神貫注看雞胗熟沒熟，完全沒關注什麼屁股的話題。
他用筷子在鍋里撈了幾下，夾起一個雞胗看了看顏色，覺得差不多了就塞進嘴裡，嚼得嘎吱嘎吱響。
孟汐月竟有些小失落。
這傢伙真是滿腦子只有吃吃吃！
「學妹，你是學金融的對吧？」夏嵐開始聊起學的專業。
「嗯，對。」孟汐月點點頭。
「那你畢業以後想做什麼工作啊？」
孟汐月對自己姐姐的專業並不陌生。
她雖然主攻科研，但董琴是做投資的，姐姐又是學金融的，她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
她故作深思道：「應該還是偏向投行吧，學術方向太枯燥了，我不是那種能坐得住的人。」
夏嵐點點頭：「也是，投行賺錢多，而且我覺得你那個性格就是幹大事的。」
孟汐月被逗的一樂：「學姐，你呢？」
「我啊？哎，體育生以後不是當教練就是進體制，出路窄得很。」
夏嵐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我還是打算走職業路線，爭取進國家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兒傲氣：「我跳高和三級跳的成績還算可以，再練兩年應該能摸到國家隊的門檻。」
「哇，那你真的很厲害。」
孟汐月這句話是真心的。
她見過那些搞學術的同齡人，知道要在自己領域裡做到頂尖有多難。
體育競技比學術更殘酷。
學術可以慢慢磨，但體育的黃金期就那麼幾年，過了就過了。
而且學術上失敗了可以重來，體育上一次失誤可能就是很多年的等待。
「厲害什麼呀，我都大三了還沒進國家隊，能摸到門檻已經是大器晚成了。」夏嵐笑著擺了擺手。
「不像你們學金融的，畢業之後穿個西裝往寫字樓里一坐，輕輕鬆鬆賺錢。」
「學姐，你體育成績這麼好，沒考慮過保研或者留校麼？」孟汐月問道。
夏嵐眼睛一亮：「當然也考慮過啊，你也覺得我該保研？」
孟汐月點了點頭：「嗯，我個人覺得保研也很不錯。」
夏嵐嘆了口氣：「我最近就在糾結這個事，我導師讓我考慮留校當助教，但我想去職業隊試試，你說哪個好呢？」
孟汐月一臉認真的想了想：「這就要看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了。」
「職業隊有職業隊的挑戰，留校有留校的安穩。」
「兩條路都沒錯，關鍵是你自己更想要什麼。」
「但是不管你將來選擇了哪條路，你都不要去讚揚那條你沒選擇過的路哦。」
「那樣只會讓你內耗，對你的生活沒有任何幫助。」
夏嵐一臉感慨的看著孟汐月：「學妹，我聽你說話咋會感覺那麼勵志呢？明明我比你大，但總感覺你好像經歷了大風大浪似的…」
「你是不是上學很早啊？」
「咳咳！」
江宇被一根狡猾的寬粉嗆得咳嗽了一下。
孟汐月趕緊給他拍背：「你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你倆繼續聊。」江宇似笑非笑的說著。
他其實是被夏嵐最後那句話給整破防了。
連夏嵐這種神經大條的女生都能聽出孟汐月上學早，可見這個天才少女確實有點「小小的老子」那股勁兒。
他真想說：這傢伙不僅上學早，還跳級早呢！
孟汐月看到江宇賤兮兮的模樣，自然明白了他在想什麼。
於是她抬腳狠狠踩了江宇腳一下。
「哎我去！」
夏嵐叫了一嗓子。
孟汐月趕緊縮回腳：「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哈哈，沒事兒，學妹你這腳有力氣啊，適合踢足球。」夏嵐開玩笑道。
她活動了一下腳趾，臉上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
江宇在一旁快要笑瘋了。
他捂著嘴把臉轉向一邊，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孟汐月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噎死你」。
不過夏嵐並沒注意到孟汐月和江宇暗中較勁。
她還在思考孟汐月剛剛那番充滿人生哲理的說詞。
「學妹，你說得對啊，我真得好好想想…」
她用筷子夾起一片土豆，在蘸料里攪了攪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眉頭微蹙，像是在認真消化孟汐月的話。
話題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延伸開來。
從職業選擇聊到生活規劃、又從生活規劃聊到各自的興趣愛好…
最後又聊到喜歡看的劇、各自聽說的八卦和各種奇奇怪怪的冷知識…
夏嵐講了幾個她訓練時候的趣事。
什麼跳遠的時候鞋的形狀太尖導致踩線犯規被教練罰跑圈，她跑了二十圈之後腿都軟了，結果第二天還要正常訓練。
什麼比賽前緊張得吃不下飯結果低血糖差點暈過去，從那以後她比賽前必須吃一根香蕉墊底。
什么女隊友訓練完全是汗的運動褲被人偷走，第二天在操場邊的樹杈上找到，被掛成了旗幟。
江宇也講了幾個自己家裡的趣事。
什麼幫家裡看店的時候遇到奇葩顧客，有人買了一包煙非要退貨因為「抽出鼻炎了」。
什麼逢年過節來超市騙錢的殘疾乞丐被老兩口打的健步如飛。
什麼他爸私房錢被流浪狗叼走了結果被老媽截胡。
孟汐月沒怎麼說話，她又不能分享她的實驗室日常。
總不能跟夏嵐講「我最近在研究神經信號映射算法」吧？
那話題跳得也太大了。
但她一直在聽。
她發現夏嵐這個人很開朗、很真誠。
說話的時候不裝、不做作、也不端著。
高興了就笑、不認同就搖頭、好奇就問，整個人像一杯白開水一樣透明。
但她面上依然維持著自己姐姐該有的冷淡。
偶爾搭一兩句話，其餘時間就安靜地吃東西。
她努力模仿著孟禾平時那種「溫柔但有距離感」的說話方式，語速放慢、音調放柔、笑容不多不少。
在聊天期間，夏嵐時不時哈哈大笑、時不時扯著大嗓門吐槽。
她笑的時候毫無顧忌，嘴巴張得老大，能看見後槽牙和嗓子眼。
吐槽的時候也不避諱，想到什麼說什麼，完全不管旁邊桌的人有沒有在聽。
夏嵐發現「孟禾」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而且這個在學校高冷的女孩子很對她的胃口。
不廢話、不客套、不敷衍，你問她什麼她就認真回答什麼。
這種坦率的交流方式反而讓夏嵐覺得很舒服。
她們兩個太像了！
夏嵐平時身邊圍著一群說話拐彎抹角的人，突然遇到一個有一說一的，反倒覺得新鮮。
尤其孟汐月剛才說的那句「不要去讚揚那條你沒選擇過的路」，直接說到了她心坎里。
她導師跟她說保研的時候，她其實心裡是抗拒的，但又覺得「萬一留校才是對的呢」。
孟汐月那句話讓她忽然想明白了，她想去職業隊就直說，沒必要貶低自己真正的想法。
「學弟，你媳婦挺有意思的。」夏嵐忽然轉頭對江宇說。
江宇正在埋頭吃毛肚，聽到這話差點噎住。
他趕緊咽下去喝了口飲料順順。
「咳…啊？她有意思嗎？」
「當然啊，我就喜歡她這種性格的人。」夏嵐坦坦蕩蕩地說。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孟汐月，完全沒有避諱。
孟汐月聽到「你媳婦」三個字的時候，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但她畢竟是跟江宇演了小半個月的情侶，這套業務已經很熟練了，所以很快就恢復正常。
「我也喜歡學姐的性格。」孟汐月笑眯眯道。
夏嵐一臉相見恨晚的忽然掏出手機：「那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你要是想跑步可以找我，我天天都在操場，隨時可以帶你哦！」
「或者你有不懂的健身方面的問題也可以隨時問我，我比豆包更權威！」她笑著補充了一句。
孟汐月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加微信？
那怎麼行！
她自己的微信跟姐姐的微信是兩個不同的帳號。
一旦將來發生些什麼意外露餡了呢？
總不能用自己的微信號冒充姐姐的微信吧？
看著夏嵐舉起來的二維碼，她飛快地看了江宇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是「快想辦法啊你」。
江宇立刻會意：「學姐，我這媳婦平時只愛看書很少上網，連我微信都回的不及時呢，好幾次因為這事兒我都跟她吵架。」
「之前論壇的事情，要不是我跟她說的話，她還不知道照片被人發到了網上。」
夏嵐聽完一臉震驚：「啊？真的假的？你不玩學校論壇啊？」
孟汐月點點頭：「嗯，我很少玩社交軟體的。」
「這是實話，我可以對天發誓，騙人司馬的那種。」江宇信誓旦旦道。
因為孟禾確實不玩校園論壇。
除非校園論壇裡面有菜譜。
要不然江宇也不會發這種毒誓。
「所以啊，學姐，你要找她的話聯繫我就行，我倆天天跟綁一塊兒似的，你找到我就能找到她。」江宇補充了一句。
孟汐月趕緊附和：「是的！你找阿宇就行。」
夏嵐看了看江宇，又看了看孟汐月，然後笑了。
「哎呦哎呦，你倆這小感情可真好，這一口一個阿宇叫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說完，她把手機收回去：「行吧，那我如果想約你的話就找學弟了。」
「不過你們倆也別老在我這個單身狗面前秀恩愛啊，太殘忍了，嗚嗚！」夏嵐邊開玩笑邊做了個抹眼淚的動作。
那可愛的模樣在她這個六邊形戰士面前竟有些搞笑。
一個少女臉少婦身、能跑能跳的體育生，此刻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撒嬌，這反差感讓江宇和孟汐月都有點繃不住。
「放心，自己人，我倆肯定不開腔。」江宇笑道。
孟汐月也跟著笑了笑，但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