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牙黃也是個狠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硬生生從三樓滾到了一樓。
除了偶爾傳來的碰撞導致的慘叫以外，愣是一聲都不吭。
片刻，一個小弟推開辦公室的門，快步走到金牙炳面前，低聲道：「炳哥，爛牙黃還剩下一口氣。」
「你看……」
金牙炳沒說話，而是拿起匕首，狠狠扎向桌面上的衛生紙。
毫無疑問，衛生紙被扎了個透心涼。
「撲街，命還挺硬的。」
「但俗話說得好，閻王叫他三更死，誰能留他到五更？」
如此明顯的暗示，小弟心中有數，轉身就準備去做事，卻又被金牙炳開口叫住，「他喜歡大海，作為大哥，我得滿足他的願望。」
爛牙黃知道的事情太多，他不可能就這麼放其離開。
否則，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做文章，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明白了炳哥。」
小弟轉身離開，啞七面露不忍，但還是別過頭去，低下頭，將情緒深深隱藏在心底。
其實，他看不上金牙炳的做派，對下面人太狠，太絕。
可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當初金牙炳給他一飯之恩，他就用這種形式報恩。
得人恩果千年記，這是媽媽教他的道理！
金牙炳倚靠在沙發上，隨手從果盤中拿個蘋果，既不洗，也不削皮，直接就開始啃。
「炳哥，聽說海橫舟不走粉，也不允許別人走粉，我們要怎麼辦？」
「你痴線來著？他說不走粉你就信？我話是英國女王是我老母，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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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別人走，分明就是想獨吞，你第一天出來混啊？」
……
深水埗，東京街。
街邊的燒臘店內，官仔森靠著牆，布滿血絲的通紅雙眼，死死盯著懸掛在半空中的電視機。
畫面內，一匹匹賽馬，正在賽場內肆意馳騁。
「烏龜頭！」
「叼你老魅！快點，再快點！」
「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二十萬，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他的雙眼滿是血絲，手裡死死捏著馬票。
畫面上，烏龜頭的位置一直名列前茅，一直在第二第三的位置徘徊。
隨著終點漸漸臨近，官仔森下意識站起身，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給我沖！沖啊！」
哪怕他已經面紅耳赤，脖子都粗了一圈兒，卻依舊恍若未聞。
烏龜頭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加油打氣，竟然一鼓作氣衝到第一的位置！
下一秒，眾馬昂揚，沖至終點！
「啊！」
「該死的烏龜頭，叼你老魅！」
「這都能輸啊，是不是演我！」
官仔森將馬票撕得粉碎，化作漫天紙屑飛舞。
「恭喜祿怡跑出，奪得頭馬！」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透過收音機和電視機，傳遞給每個觀眾。
他隨手抓起菸灰缸，將無盡的悔恨灌注其中，狠狠砸向電視機。
咔嚓！
電視機應聲碎裂，冒出縷縷黑煙。
與電視機一同化作飛灰的，還有二十萬港紙，以及他的萬丈雄心。
「艹！」
「艹！」
「艹！」
「我的銀紙，這可都是我借來的啊！」
官仔森發出陣陣不似人類的低吼，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絲絲鮮紅血液，從指縫中滲出。
他早已經記不清，自己欠了多少債務了。
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大概，上千萬總是有的。
如果不是他有著和聯勝地區話事人的身份，估計那些債主早就把他大卸八塊了。
剛剛借貸到手的二十萬還沒捂熱乎，就為賽馬產業做了貢獻。
官仔森拿出筆記本，逐條翻看上面的號碼，喃喃道：「去哪借點錢呢？」
就在這個時候，迎賓鈴響起。
叮鈴，叮鈴。
官仔森下意識抬頭。
「吉米仔？」
「你來做什麼？」
吉米仔皮膚黝黑，身形瘦弱，剛剛十八歲，長相有種平平無奇的帥氣。
他是官仔森的小弟，社團最底層的四九仔，除了腦子靈活點以外，身手一塌糊塗，平時主要靠賣盜版錄像帶賺錢。
之所以加入和聯勝，也只是為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這年頭想做生意，沒有社團罩著，幾乎是寸步難行。
其實，不止是生意場，可以說很多行業都是如此。
比如，娛樂圈的很多藝人，其實都有社團身份。
「森哥，我過來交數的。」吉米仔將皮包放在桌子上，看了看還在冒煙的電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加入社團，對於他來說只是無奈之舉，對於古惑仔他沒什麼好感，可不這麼做卻又活不下去。
所以，吉米學會了謹慎。
不該碰的不碰，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好奇心，只會害死貓。
「嗯，放那兒吧。」官仔森看都不看，只是輕輕點頭。
每次吉米仔交的數都差不多，基本都在六七千塊左右。
平心而論，對於一個社團最底層的四九仔來說，這交的已經不算少了。
可對於欠了上千萬，還大多都是高利貸的官仔森來說，完全就是九牛一毛，不！是九牛一毛上面的毛尖尖！
不過，作為手下少數能賺錢的人才，官仔森還是勉強擠出了難看的微笑，「你做的不錯，之前的建議也非常合理。」
「可我現在問你，除了將店鋪抵押給海橫舟貸款以外，還有什麼短期翻本的辦法？」
上次他從沈硯舟那裡回來，就打算找十家位置好的店鋪，抵押一百萬。
不過，當時不少人持反對意見，導致他一時間有些猶豫，就找到腦子靈光的吉米仔出主意。
吉米仔當時就說了一句話：劉備借荊州。
結果官仔森直接黑人問號臉，問劉備是誰？
無奈之下，吉米仔才斟酌提醒：如果將地盤抵押給海橫舟，那麼以後深水埗是誰說的算？
正因為如此，官仔森才壓下抵押貸款的念頭。
可現如今，隨著賭馬宣告失敗，他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吉米仔小心翼翼地問道：「森哥，你說的短期翻本，具體是什麼意思？」
「起碼一個月內賺到一千萬吧。」
「咳咳咳……」吉米仔被嗆得不輕，臉色通紅，「您說得是日元？」
「日你媽個頭！」
「我說的是港紙！」
吉米仔無奈搖頭，「森哥，我要是能一個月賺一千萬，我就不賣盜版錄像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