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三人到了奚三郎家。
奚三郎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雖然和哥哥一樣也是跑商的,但身上有幾分書卷氣。
他見哥哥竟把鎮天衛的人領來了,當場就翻了臉,叫道:「我娘子賢良淑德,怎麼可能是妖邪?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見他擋著院門,死活不肯退讓,曾清霜忍不了了,提槍猛地一刺,槍頭釘入院門。
她厲聲道:「鎮天衛東廳辦案,再敢喧譁阻撓,連你一同下獄!」
奚三郎哪見過這個,被這一喝,頓時蔫吧了下去,可憐巴巴地討饒道:「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我我娘子她真是好人啊。
「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饒過我家娘子。」
曾清霜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反倒更確信了幾分。
「閃開!」她一把推開奚三郎,拔下槍,踹開門走入院子。
邢澤倒是沒急著進去,而是從包裹里取出符籙、驅妖散和一隻銅鑄的魂鈴,這才進了院。
一進了院,他手裡的魂鈴就丁零噹啷的響了起來。
這魂鈴是由鎮天衛的工匠特製而成,能感應妖邪的氣息。
曾清霜聽得鈴鐺響,剛要喊話,就見邢澤丟來一包東西。
她伸手接住,一瞧,是驅妖散。
「去把院門關上,再在四周撒上這東西。」邢澤吩咐道。
曾清霜應了一聲,照著吩咐去做了。
等她做完,邢澤才朝院裡的正屋喊話道:「鎮天衛在此,還不速速現身?」
話音剛落,正屋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從裡頭走出一個荊釵布裙,眉目溫順的小婦人。
她朝著二人斂衽一禮,不慌不忙地說道:「兩位上差息怒,小女子有話要說。」
曾清霜可沒什麼耐心,長槍一指,喝問道:「大膽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婦人不理她,看著邢澤說道:「邢百戶,可否借一步,進屋詳談?」
邢澤一聽她要自己進去,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
婦人嘆了口氣,輕聲道:「邢百戶可還記得那日牢中與我先祖相見之事?」
邢澤挑了挑眉毛。
牢中相見?先祖?
哦~這妖婦原來是東倉使者的後人。
有了這層關係,邢澤心中的戒備鬆了一些。
他對曾清霜道:「你去院外等候,我和她談談。」
「大人,妖邪最是狡詐,可不要信了她的花言巧語。」曾清霜提醒道,「不如讓卑職直接將她拿下,押回衙門,細細審問。」
「行了,我自有分寸。」邢澤不耐煩地擺擺手。
曾清霜拗不過,只得收槍,退到了院外。
邢澤也不傻,等人一走,就拔劍出鞘,左手又夾了一張符藏於身後。
「走前說話。」他說道。
婦人依言上前幾步,自報家門道:「小女子古阿纖,東倉使者之後。
「我一家確是灰鼠得道、化形為人,可世代不曾害過一條人命。
「自我嫁與三郎,上持家計、下撫幼子,恪守婦道,從未做過半點出格之事。
「敢問大人,如此,又為何要拿我?」
邢澤回道:「人妖殊途,這道理不用我多說。
「你既自認是妖,那便怪不得旁人。」
阿纖不慌不忙,壓低了聲音道:「小女子有一樁寶貝,願獻給大人。
「只求大人高抬貴手,放過我和我的家人。」
「說來聽聽。」
「出了城,一路向北,有座小山,名叫餑餑山。
「山裡有座荒廢多年的道觀,觀中藏著一隻月盞。
「此物能聚月華之精,對修煉之人大有裨益。」
邢澤聞言,笑了起來,「這麼好的東西,你自己不去取,偏要便宜我?」
「大人明鑑。」阿纖連忙道,「那月盞如今被一條蛇妖強占了去。
「大人要是能除去此妖,既為地方除一大害,又能得此至寶,何樂而不為?」
「你看我像傻子嗎?」邢澤笑問,「你這借刀殺人使得太過拙劣,我懷疑你是不是故意在羞辱我的智商。」
阿纖臉色未變,又道:「我知道大人不會輕易相信。我還有一事想稟報大人。」
說著,她往院門處看了眼,又往前湊了湊。
邢澤跟著往後退了一步。
阿纖見此,說道:「大人可否讓小女子再走近些說話?
「此事非同小可,要是讓旁人聽了去,恐會引來麻煩。」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邢澤不耐煩地道,「我趕著回家吃飯。」
阿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道:「此事事關莫百……」
「莫」字一出口,邢澤當即打斷道:「走近說。」
阿纖走上前來。
邢澤將真氣注入符籙。
這符是鎮天衛常用的鎮妖符,即便尋常人也能使用,一旦注入真氣,威力更盛。
只要這妖婦有任何異動,他就將其當場誅殺。
阿纖走到距邢澤不過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道:「莫百戶失蹤前,頻繁拜訪迎都城的四位黑道巨擘。
「每月與他們相會數次,每次都是孤身一人。
「而且都是在夜半時分,地點也各不相同。」
邢澤雙眼眯起,問道:「你如何知道這些?」
阿纖剛要回話,院子外頭響起了奚三郎哀求聲。
「大人,求您放我娘子一命。她從未害過任何人,小人願以命相抵。求大人開恩啊。」
阿纖雙眼泛紅,強忍悲傷回道:「我們鼠族耳目遍布城中,知道許多隱秘之事。大人若不信,可自行查證。」
邢澤沉思片刻,說道:「既如此,你且隨我回衙門。待我核實之後,再做定奪。」
阿纖似乎早料到會如此,沒有半分抗拒,說道:「小女子願隨大人回去。」
邢澤喚曾清霜進來,給阿纖戴上了特製的鎖妖鐐銬,又讓奚家備好一輛馬車。
阿纖向三郎交代家中瑣事,夫妻二人相顧而泣。
直到曾清霜出聲催促,阿纖才從後門上了馬車,去往了東廳。
臨行前,奚山悄悄往邢澤手上塞了一錢袋,口中連連道謝。
邢澤掂了掂錢袋,也不多言,將其收入了懷中。
將人辦妥收押,天已是全黑。
曾清霜主動請纓留下看守,邢澤正愁找不到守夜之人,見這愣頭青如此積極,趕忙應下。
他自己則騎馬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