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邢澤回到東廳提審了阿纖。
然後他就得到了一個不怎麼好的消息。
餑餑山上的那條蛇妖是迎都白家豢養的。
原本只是一條尋常小妖,因機緣巧合得了月盞,靠著寶貝漸漸成了氣候。
它自知被鎮天衛盯上必死無疑,便主動投靠了白家。
作為白家庇護的回報,它每年都會用月露釀成的美酒孝敬白家。
白家得了好處,自然將餑餑山附近百姓的狀告壓了下來。
還請野道巫師蠱惑百姓,讓他們將這蛇妖當做山神供奉。
可這蛇妖身心貪婪,喜食人肉,尤其是兒童。
故而得了供奉,也依舊會吞噬進山客,或是下山襲人。
曾清霜聽完這些,怒不可遏,「還有王法嗎,白家身為鎮天衛中人,竟敢豢養妖邪,殘害百姓。
「我這就去稟報千戶大人,讓她徹查此事。」
邢澤卻是譏諷道:「也不知是誰說的,妖邪多狡詐,說的都是花言巧語。」
被邢澤這麼一說,曾清霜冷靜下來,問道:「那該怎麼辦?」
邢澤沒有回答,又躺回了那張藤椅上,「先叫人去探探實情,若是真的,再想辦法也不遲。」
兩天後,榮浩然急匆匆地沖入正堂,對邢澤說道:「哥,查清楚了。」
邢澤睜開眼,示意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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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曾清霜也大步進了院。
「餑餑山周邊的村民都說,山里盤踞著一條大妖,常在雨夜下山吞噬人畜。
「他們曾向鎮天衛報過好幾次案,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最後聽了巫師巫婆的話,給那妖立了祠堂,尊為雨道人。」
曾清霜聽得眉頭緊鎖,笑道:「好個雨道人,既然事情屬實,那可以上報了吧?」
邢澤坐起身子,向她問道:「鏟妖除魔是西廳的事兒,我們是東廳。瞎管什麼?」
曾清霜很是不解,又問道:「那就由著妖邪繼續殘害百姓嗎?
「不成,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現在就去鎮天衛。」
「你這會兒倒不怕多管閒事了?
「真論起理來,可是我們先插手了西廳的差事。
「到時候鬧到千戶面前,你說她是先治西廳的罪,還是先治我們的罪?」
邢澤的話讓曾清霜腳下一頓,她感慨道:「我原以為你願管奚家的事,是你心中還秉持正義。
「沒想到,只是欺軟怕硬。這蛇妖牽扯上了白家,你也就怕了。」
邢澤呵呵一笑,「少他媽激我。一月賺多少銀錢,用得著那麼拼命嗎?
「你要是不怕,自個兒去把那蛇妖宰了。這不就更快?」
曾清霜哼了一聲,大步走出院子。
邢澤忙拉過堂弟,輕聲道:「盯著她,她要是騎馬往餑餑山去,你就來叫我。」
榮浩然困惑地問道:「哥,這是為何?」
「讓她先去探探那蛇妖的底細,我們再出手不遲。」邢澤說道。
榮浩然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起身追了出去。
邢澤重新躺回藤椅,望向天空,自語道:「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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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邢澤所料,午時剛過,曾清霜就備齊了所有除妖的家什,策馬出城,直奔缽缽山。
到了山腳,她在附近村落打聽到了山中道觀的大致位置。
因為山路崎嶇,她只得下馬而行。
就這樣,沿著山路一直走到了日落黃昏,才終於尋到了那座道觀。
觀門大敞著,院中野草叢生,破敗不堪,山風穿過破窗,發出嗚嗚的聲響。
曾清霜將魂鈴系在腕上,又取出一張鎮妖符貼於槍尖,左手抓著驅妖散,右手提槍,走進了觀中。
穿過殘敗的前院,她一路尋到供奉三清的主殿,正要走入殿中,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來。
「介姑娘,您了要是再往前,老道我可就不讓著您了。」
曾清霜眉頭一皺,旋身、抬槍,一氣呵成。
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怪人正沿著一根廊柱盤旋而下。
這道人身形細長,站直了身子活像一根竹竿。
天色陰沉,曾清霜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見一張咧到耳根的大嘴。
曾清霜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腕上的魂鈴。
沒動靜。
她心中暗驚:這妖孽能將妖氣收斂到如此地步,連魂鈴都察覺不到。
那道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細密的尖牙,用細長的手指指了指魂鈴,道:「那東西,對低階小妖有用,對我可沒什麼用。
「你手裡的驅妖散也是一樣。所以,你是鎮天衛的人?」
曾清霜緊握長槍,沉聲道:「既知我是鎮天衛的人,還不束手就擒!」
道人不慌不忙,問道:「敢問上差,貧道犯了什麼事?」
「你吞食人畜,危害一方,還敢問我你犯了什麼事?」
「哈哈哈……」道人仰天大笑,「你們人日日殺雞宰狗,貧道不過是吃了幾個人,就要被定罪嗎?」
他笑了好一會兒,然後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向曾清霜,說道:「小姑娘,我真不知該說你蠢,還是說你天真。
「你明知我是妖,卻還敢隻身一人前來,你就這麼有把握,拿得下我?」
既然對方承認自己是妖,曾清霜也懶得再與它廢話,左手一揚,灑出驅妖散。
同時她腳踏弓步,從側邊攻向道人。
道人冷笑一聲,身子一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這一槍。
緊接著,他右臂一甩,那手臂如長鞭一般抽向曾清霜。
曾清霜不敢小視,回槍格擋。
只聽「當」的一聲,那手臂抽在槍桿上,力道之大,震得她雙臂發麻,虎口生疼。
好在鎮妖符起了作用,那道人的手臂剛碰上槍身,就被金光燒得滋滋作響。
「鎮妖符!」
道人低嘶一聲,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閃到了曾清霜背後。
他脖子徒然變長,裂開大嘴便朝對方後頸咬去。
曾清霜反應極快,一記回馬槍刺向身後。
道人見勢不妙,伸長的脖子向上一抬,避過槍尖。
曾清霜抓住這個機會,轉過身來,再是腳下一點,長槍如龍,直刺對方空門。
道人雙手一合,一招空手接白刃,用手硬生生夾住了槍頭。
槍尖上的鎮妖符金光大作,灼得他雙掌青煙直冒。
道人全然不顧,扭轉高高揚起的脖頸,俯衝而下,大嘴張到了極致,打算將曾清霜整個兒活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