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蛇妖率先發難,張口一吸一吐,妖氣將周身的雨水化作密密麻麻的水箭,鋪天蓋地朝邢澤激射而去。
同時身形一縱,跟在雨幕之後,張口撕咬。
邢澤將手中的油紙傘往前一擋。
這傘也是鎮天衛特製的器物,平日裡用來遮風擋雨,一旦注入靈氣,傘面就能成為一面堅盾。
雨箭刺在傘面上,發出一連串金鐵交擊的聲響。
一時間,水花四濺。
借著這一擋的間隙,邢澤腳下一點,向右側滑出數尺。
蛇妖撲了個空,只撕碎了那柄油傘,它沒有停下,扭動身體,迅速追殺而來。
邢澤手腕一振,五嶽劍法盡數展開,劍影連成一片。
一人一妖,在殘破的殿頂之上斗作一團。
蛇妖渾身鱗片堅硬如鐵,邢澤手中這把劍不凡鐵打造,劍斬在鱗甲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
那蛇妖也看出了這一點,仗著鱗甲護身,遊走纏鬥,死死黏著邢澤,不給他機會將真氣灌入劍身。
邢澤索性賣了個破綻,長劍直挺挺地往前一送。
蛇妖一把攥住劍刃,譏笑道:「神兵我都能硬扛幾下,何況是你這凡鐵?」
話音未落,只見邢澤主動鬆開了長劍。
他雙手一翻,從袖中取出兩道符紙。
蛇妖見狀,伸長脖子就咬。
邢澤不閃不避,雙掌舞動,旋身游龍,靠著巧勁偏開蛇頭。
右手再是一拍,一張鎮妖符貼上了蛇妖頸側。
緊接著,他足尖一點,騰空而起,避開掃來的蛇尾,半空中身形一折,將左手的符紙貼在了蛇妖的後背。
兩張符紙同時爆出刺目的金光,這注入了真氣的鎮妖符,遠比曾清霜所用的厲害。
蛇妖的脖頸和後背同時騰起濃烈的青煙,它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邢澤穩住身形,手指一勾,長劍一震,飛回他的手中。
他左手掐出劍訣,將真氣注入劍身。
長劍發出嗡鳴,劍身泛起一層白芒。
通過觀察曾清霜和蛇妖的戰鬥,邢澤大致摸清了這妖邪的手段。
這妖打鬥毫無章法,僅靠著自身蠻橫的力量,還有操縱水氣的能力戰鬥。
邢澤主動出擊,長劍飛舞。
蛇妖被符火燒得疼痛難忍,一時方寸大亂,哪裡還接得住這等猛攻。
眨眼之間被邢澤連刺數劍,頓時鱗甲崩裂,妖血噴涌。
劇痛之下,蛇妖凶性畢露,鼓脹腮幫,欲吐毒霧退敵。
邢澤早就熟悉了他的套路,哪能給它這機會。欺身上前,左手自下而上拍出。
正是五嶽神掌中威力最強大嵩陽神掌。
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掌風如雷,結結實實拍在蛇妖下巴上。
蛇妖的腦袋被這一掌打得向後一仰,喉嚨里的毒霧逆涌而回,嗆得它自己連連嘶咳。
趁蛇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邢澤迅速撤掌,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匕,隨手一擲。
蛇妖伸手拍落匕首,與此同時,邢澤雙手握劍,自上而下,一記力劈華山。
蛇妖躲閃不及,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擋,想要棄車保帥。
劍鋒落下,血光迸現。
蛇妖的右臂被齊齊斬斷,斷肢飛出。
劍勢未盡,又在他胸前切開一道長長的血痕,鱗片紛飛,血肉翻卷。
蛇妖慘叫著向後退去,再次催動妖氣,捲起漫天雨水向邢澤打去。
邢澤長劍舞動,以恆山劍法將射來的水箭一一格擋。
那些雨水被妖氣凝鍊,如一枚枚鐵釘,打在劍身上叮噹亂響。
他手中這劍真氣已退,幾輪格擋下來,被打得殘破不堪。
蛇妖見邢澤兵刃已損,當即抓住這一線生機,轉身就要逃竄。
邢澤冷哼一聲,左手掐起劍訣,先前射出的匕首從地上彈起,化作一道流光,直追蛇妖。
蛇妖萬沒料到對方還有這一手,倉皇間回手去抓,灌入了真氣的匕首刺入掌心,力道不減,硬生生將它的手釘在了胸前。
邢澤展開身法,幾步掠到蛇妖身後。
蛇妖逃無可逃,只得回身死戰。
邢澤將斷劍一丟,真氣流轉全身,五嶽神掌施展開來、
爪、拳、掌、指,輪番上陣。
真氣灌注之下,拳掌落處,如重錘狠打,每一擊都打得蛇妖骨斷筋折,叫苦連天。
不僅如此,他一邊用拳腳壓制,同時還趁隙操控那把匕首,不斷干擾對方。
近身搏殺、符籙壓制、以炁御物、真氣切換。
這套打法,是邢澤這些天來潛心琢磨出來的。
他看似每日躺在藤椅上無所事事,實則從東廳的書庫中翻出了大量關於實戰搏擊的書籍。
從尋常衛卒的結陣之法,到煉炁師降妖的手段,他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這世界妖邪的能力遠勝常人。
哪怕是未化形的小妖,也能輕易殺死七八個訓練有素的兵士。
更別說眼前這種能化人形、開了靈智的大妖。
他雖然凝成氣海,躋身煉炁師,可修煉時日尚淺,體內真氣淺薄。
故而他利用各種手段儘快結束戰鬥,以免真氣耗盡,淪為魚肉。
好在穎悟絕倫的天賦能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研製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戰法。
那就是如何在以炁御物的同時不耽誤近身搏殺。
配合笑傲江湖中打磨了二十五年的絕世武學。
如今的他能做到一心兩用,同時使用兩種方式戰鬥。
這蛇妖得道不過數年,平日裡仗著妖身強悍欺負尋常人類,哪裡見過這等手段。
鬥了片刻,心膽俱裂,戰意全無。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被這人活活打死不可。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它猛地一掙,掙脫了邢澤的拳網,不顧一切地轉身逃命。
邢澤哪能讓它逃了,箭步上前,伸手抓住蛇尾,真氣奔涌周身,沉腰立馬,往後一拽。
饒是那蛇妖體型龐大,也被他生生拽了回來。
他隨即一腳踩住對方後背,一爪扣住其後頸。
蛇妖動彈不得,苦苦哀求道:「英雄饒命,英雄饒命啊!
「我與白家定過契約,是白家登記在冊豢養的家獸。
「英雄若肯高抬貴手,貧道願獻上一件寶貝。」
邢澤不以為然,運力於爪,五指扣進血肉,再往後狠狠一抽。
「嘶啦」一聲,血光在暴雨中潑灑開來,蛇妖的脊骨被他生扯了出來。
蛇妖瞪大了眼睛,龐大的身軀如一攤爛泥癱軟在屋檐上,隨著奔涌的雨水翻滾墜落於地。
邢澤看了一眼手中那根脊骨,也有幾分意外。
他沒想到,真氣周身運轉之後,這拳腳之力已強悍到了這等地步。
他將脊骨拋入雨中,縱身躍下屋頂。
蛇妖的屍體還在地上抽動,不過很快就沒了動靜。
「哥,找到了,找到月盞了。」
這時,堂弟榮浩然從正殿裡跑了出來,他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瓷碗,興奮地叫喊著。
「收好,仔細別磕了。」
邢澤沖他吩咐一句,轉身朝那間塌了半邊的門房走去。
門房裡,曾清霜倚著一面還沒塌的木牆靠坐著。
那柄長槍重新變回了一塊不起眼的殘鐵。
見邢澤走近,她開口問道:「你…你竟然是煉炁師。」
邢澤沒有接話,蹲下身,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仔細診斷了一番後,他心中驚奇,曾清霜看著狼狽,實則只受了些皮肉傷與震傷,並無大礙。
「我自幼便用藥水泡澡,不知吃了多少天材地寶。」曾清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這點傷,算不得什麼,將養兩日便好。」
邢澤便也不再多問,收回了手。
「你怎麼會來?」曾清霜又問,「你不是說不管這事嗎?」
「有寶貝怎麼能不來?「邢澤答得理直氣壯。
曾清霜苦笑一聲,又問:「我方才祭出神兵,可是你用…用飛刀暗算它?」
邢澤沒有否認。
「你故意激我上山,和這蛇妖纏鬥,」曾清霜盯著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讓我替你摸清它的路數,對不對?」
雨還在下,順著破了的屋頂滴落,在兩人之間濺起細小的水花。
邢澤點頭道:「你是試百戶,我是百戶。
「哪有遇上惡戰,百戶先上的道理?」
曾清霜怔怔地望著這人,半晌,從嘴裡擠出一句話,「你可真是個爛人。」
「過獎過獎。」邢澤拱拱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