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帶著劉媽媽急匆匆的往外趕,剛走到前院照壁,就迎面撞上了這群人。
「主君!」
看著盛紘身後的官兵,王大娘子心裡咯噔一下,但看到盛紘完好無損,膽子又壯了幾分。
「咋回事這是?大半夜的,怎麼帶這老些兵馬回府?」
「閉嘴!」
臉色一變,盛紘急忙上前扯王大娘子一把,低聲喝道。
「快跪下,你這婦人!休得無禮!」
王大娘子愣住了。
自從嫁入盛家以來,她極少見盛紘如此聲色俱厲,尤其是盛紘額頭上的汗珠,在火光下看的真真切切。
「我讓你跪下!」
連忙將王大娘子按在地上,盛紘自己也順勢跪了下去。
「臣婦無知,衝撞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盛紘將頭死死貼在青石板上。
王大娘子這下徹底懵了。
殿下?
整個大周朝能被稱為殿下的,能有幾人?
她偷偷抬眼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約莫九歲的少年,穿著青色布衣,面容清秀,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雖然平日裡有些糊塗,但王大娘子此時也反應過來,嚇的直打擺子,老老實實的把頭低下去,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沒有理會地上的王大娘子,趙旭只是看著盛紘。
「帶路吧,盛通判。」
「是,殿下請隨微臣來。」
爬起身,盛紘規規矩矩的在前面引路,將趙旭一行人帶往書房。
盛府的書房收拾的頗為雅致。
走到書架旁,盛紘伸手在瓷瓶上轉動一下。
咔噠。
書架後面發出一聲輕響,露出暗格。
從裡面捧出木匣子,盛紘雙手呈遞到趙旭面前。
「殿下,揚州鹽務的暗帳,盡在此處。」
上前接過匣子,甲三用短刀撥開鎖扣,確認無誤後,將裡面的帳本呈給趙旭。
接過帳本,趙旭隨手翻開。
上面記錄的字跡十分工整,每一筆銀子的來龍去脈、經手官員、甚至連白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都寫的一清二楚。
站在一旁,盛紘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邊翻看帳本,趙旭一邊淡淡的開口。
「盛通判,這帳本上記的很詳細啊。天禧三年,王賀收了白家二房兩萬兩,分你五百兩?」
盛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明鑑!微臣若是不收,就沒法在揚州立足,更無法查到這本暗帳啊,那五百兩是王賀以年節炭敬的名義送來的!」
連連叩頭,盛紘聲音裡帶著哭腔。
「微臣貪墨這五百兩,甘願受罰,但微臣對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翻著帳本,趙旭沒有說話。
盛紘的藉口找的很巧妙,把收禮說成臥底的必要手段。
不過趙旭今晚來,不是為了這五百兩銀子。
就在書房內一片死寂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平穩緩慢的拐杖聲。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極有節奏。
合上帳本,趙旭抬眼朝門外看去。
只見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卻極整潔的老婦人,在房媽媽的攙扶下,緩緩步入書房小院。
神態從容,老婦人即便面對滿院子殺氣騰騰的甲士,也沒露出絲毫驚慌。
聽到聲音,盛紘轉頭一看,頓時驚呼出聲。
「母親?您咋來了!」
沒有理會盛紘,盛老太太走到書房門前,雙膝跪地,行了大禮。
「老身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老太太的聲音雖有些沙啞,但字正腔圓,儀態端莊的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微微挑眉,趙旭合上手中的帳本,起步走到門前。
「老人家免禮。孤聽聞,盛家老太太是當年勇毅候的獨女,曾在宮中侍奉過先太后?」
在房媽媽的攙扶下站起身,盛老太太微微低著頭,神色恭敬。
「勞殿下掛齒。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如今老身不過是個等死的老婦,當不得殿下這般詢問。」
打量著這位老太太,趙旭暗自思忖。
在盛家這一大家子裡,唯獨這位老太太,是個真正有見識的。
「老太太深夜前來,有何指教?」
嘆口氣,盛老太太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盛紘。
「指教不敢當。老身只是聽說逆子帶官兵回府,驚擾了殿下。這逆子雖有些小聰明,但膽子小,絕不敢做出背叛朝廷的事。這帳本,是他這幾年暗中搜集的,本想找機會呈遞京城,卻一直苦於沒有門路。」
在一旁聽的暗自佩服,盛紘心說薑還是老的辣。
趙旭笑了笑。
「老太太不必為他開脫。孤今晚來,只看帳本,不問其他。只要帳本是真的,盛家便無罪。」
盛老太太微微躬身。
「謝殿下恩典。只是,這帳本牽扯甚廣,老身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看著她,趙旭微微頷首。
「老太太請講。」
看一眼旁邊的顧廷燁,又看看甲三等人,盛老太太的視線才落在趙旭身上。
「這帳本上記錄的銀兩,數額巨大。揚州知州王賀,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官員,他沒膽子,也沒胃口吞下這麼多銀子。這筆錢,走的是漕運的路子,每年分批運往京城。」
老太太的聲音壓的很低。
趙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老太太,果然什麼都知道。
轉過身,他將手中的帳本遞給顧廷燁。
「顧二,這最後幾頁你來看看。」
有些疑惑的接過帳本,顧廷燁翻到最後。
只看一眼,顧廷燁的臉色便徹底變了。
握著帳本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猛的抬起頭看向趙旭。
「殿下,這上面記著……揚州鹽稅每年有六十萬兩白銀,運往京城?」
顧廷燁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錯。」
雙手負在身後,趙旭看著夜空。
「每年六十萬兩,連續三年。這筆錢,沒進戶部,也沒進內帑。」
轉過身,趙旭盯著盛紘。
「盛通判,這筆錢,送進誰的府邸了?」
伏在地上,盛紘額頭貼著石板,聲音顫抖的厲害。
「回殿下……帳本上記著,這筆錢,每次都是由漕運走水路,送往京城西郊的私庫。」
「那私庫的真正主人,是……是當今的兗王和邕王兩位殿下!他們私底下早聯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