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祖？齊哲挑了挑眉，心道，少林的和尚還真是能活。
方證這老和尚都一把年紀了，居然有叔祖存活於世，他來少林之前便有這個擔心，沒想到還真有一位掃地僧。
齊哲觀其氣息，比方證強大許多，隱隱有與天地融合之象，至於是否達到先天，還無法確定。
他頓時提高了警惕，若是這老和尚與方證一同圍攻，少不了要交出一張先天體驗卡的兌換幣。
「方證，三層何時能讓外人進來了？」明善依舊保持著掃地的動作，好似背景中的一部分，但其聲音卻像站在二人面前說話。
傳音入密，這是給他下馬威啊，齊哲瞳孔縮了縮。
「這位施主算不得外人，是...少林之...友。」方證是知道自己這位叔祖古怪脾氣的，連忙上前解釋。
明善叔祖雖然實力高強，但距離正魔大戰那天齊哲的表現，還是差了不少。
「不算外人，難道是出家人？」明善好似沒聽出方證的意思，絲毫不領情地訓斥道：「此處秘籍皆為我佛門至理。」
「不修佛法，如何得其中奧義？」
「本寺七十二項絕技，每一項功夫都能傷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厲狠辣，大幹天和，是以每一項絕技，均須有相應的慈悲佛法為之化解。」
「可我已將你寺內七十二絕技、易筋洗髓皆修行完成。」齊哲不以為然，反問道：「為何未見得有何不適？」
明善停下了掃地的動作，抬起頭仔細地望了望齊哲，目光好似穿過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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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搖了搖頭，做出惋惜的樣子，「居士看似身強，其實五蘊皆空，色身受傷，只是病症未爆發出來。」
接著，他又用慈悲的口吻勸道。
「若是皈依佛門，勤修佛法，由此而得開悟，便可因禍得福。」
「還望居士回頭是岸。」
齊哲大笑。
知見障之事，他怎會不曉，可這已是剛穿越沒幾天才存在的小問題。
尋常人等修煉時，往往會將第一次修煉的功法視為天下武學必經之路，將自己對武學的初學理解認為是至理，從此便再也跳不出這個圈子的認知局限。
觸碰其他絕學功法之時，如若還執著已有的知見，則會相互衝突，走火入魔。
可他齊哲是何等人也，內功境界還未入流，修煉全真功法之時，他便參照其他功法的優點，對現有功法進行疊代。
他當然明白真理是相對的。
修行以來，齊哲一直通過參考各種功法吸收已有的理論經驗，通過實踐不斷獲取相對真理，逼近絕對真理。
這老和尚還在和他講相對真理不是絕對真理的道理，有種中學生提醒大學生慣性不是力的感覺，齊哲只覺忍俊。
「居士何故發笑？」
明善明顯有些慍怒。
「若是我能被知見障所困，我能達到如今這個地步？」
「還說甚麼五蘊皆空色身受傷，我看大師你修行也不甚精。」齊哲淡淡笑道。「受限佛門一家之說，豈不是知見障？」
「居士又有何高論？」明善臉上掛笑，風輕雲淡，卻暗暗將掃帚捏緊。
「大師可知風幡公案。」
「自然。」明善點點頭，他熟讀佛門之經典，六祖壇經中如此著名的論斷再熟悉不過。
「大師如何理解心動？」
明善思索一會，心中打好腹稿，緩緩開口道：「萬法本來寂然，名相皆從心起。」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外境縱現，亦是心之相分。」
「心若不動，諍論自息。」
說著，他以此為題，向齊哲勸道：「施主執念過深，困於心故顯於世，勤修佛法以平心境，方能以無意勝有意，武學大進。」
果然是這一套說辭。
其難辨之處在於牽強附會與不好證偽，將清晰的因果拉到模糊的界限來討論。
修行出了問題，便是不通佛理。走了背時，便是不敬佛祖。
就算不認佛理不敬佛祖，卻無事發生，也可以說上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至於何時會報，人生在世不可能一帆風順，一旦不順利，那便是報應來到。
「大師，我有一問。」齊哲走了幾步，說道。
「問。」明善身形未變，掃帚不停。
「大師在藏經閣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總有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想來大師也讀了不少經書。」
明善掃地的手勢快了幾分，說到讀經，他甚至不再謙虛，「經卷浩繁，不敢說盡讀，卻也十之八九。」
齊哲這才轉身，目光灼灼，「那大師可曾下過山，入過江湖，見一見這世間，看一看經書里的風和幡是如何動的？」
明善掃帚一頓，方證見狀，想為叔祖解釋。
他這位叔祖入寺以來就對佛理有著異於常人的喜愛與理解，剃度三月，便能駁得長老啞口無言。
除卻年輕之時還會開壇講法，而後再也沒有離開過少林寺一步。
卻見齊哲伸手將方證擋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證發現叔祖竟放下了掃帚，正正地望了過來。
「老衲修的是心，不是事，心存江湖，何處不是江湖？」
齊哲笑了，「井中之蛙坐以觀天，卻道，天下至理不出這井中之石，此石為花之畫刻，我雖未見過花，但我知花之理勝過聞花之人。天下萬物於此皆有石畫刻，我便通曉世間。」
「敢問大師，是聞花者知，還是閱花者知？」
「大師若將掃地編撰為經書，我自觀之，掃地之理能否勝過大師？」
明善沉默。
「我日夜修煉自身，知己不如大師邪？」
「大師未行其修，何知五蘊皆空。未見其幡，何知幡由心動？」
明善眼神古井無波，淡淡望來，「聞花者知香，閱花者知理，香與理，皆花也。」
「香未錯，理亦未錯。」
「施主修行只見其表，未現之病症不可觀，無錯。」
「只是不見其內，本寺七十二項絕技若無相應的慈悲佛法為之化解，必將傷及自身，此理亦無錯。」
「大師若見一花，異於石刻，那是此花錯還是石刻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