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
五間雕樑上房,中間明間待客,西邊套間暖閣是賈母的臥房。
東梢間以一整排碧紗櫥隔出一間靜室,裡面便是林黛玉的臥房。
櫥外一張大床,賈寶玉便睡在此處。兩人一紗之隔,朝夕相近。
林道生記得紅樓原著里的這些情節。
他到了榮慶堂門外,便有一個值守的婆子迎了上來。
見是賈珍,婆子有些遲疑,「珍大爺,未經老祖宗應允擅入,可是不合禮法!」
林道生不管不顧,只要捉住艷鬼,他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哪還在乎什麼禮法。
可這時候王熙鳳派來通稟的婢女追了上來,氣喘吁吁,
「璉二奶奶…傳話…,內宅鬧鬼,珍大爺是來捉鬼的,速去通稟老祖宗。」
那名攔路的婆子神色一變,轉身回去房裡通稟。
林道生沒有停頓,直奔房門而去,他要一鼓作氣捉到林黛玉。
可是眼看就要到門口了,突然他的下腹之中陡然生出一股熱流,酥麻感瞬間席捲全身。
這一次的情動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幾乎不可遏制,讓他的全身忍不住顫抖。
越是這樣,應該就是越接近那鬼煞了,林道生咬牙邁步,可是腿不由得一軟,站立不穩,險些摔倒。
沒有看到鬼煞的眼睛,他就中招了,那鬼煞一定是做了某些布置,防著他追來。
林道生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忍著心尖的抖顫,還有一浪猛過一浪的酥麻感的侵襲。
他還要邁步前行,可是卻發現,他雙腿酥麻得厲害,想邁出一步都很困難。
蟬聲從樹梢傾瀉下來,聒噪得讓人有些恍惚,他的心裡燥熱難安,升起了邪火。
看到那一旁粗使婆子的肥臀,都要上去…
林道生警覺到要抑制不住了,猛地抬手咬破了左手食指,血水讓他瞬間清醒,強行壓制住心尖的酥麻。
這是那隻鬼煞宣戰了,他打算召喚出無口鬼智真兒出來戰鬥。
可就在這時候,倏忽之間,身上的酥麻感卻完全消失了。
那個通傳的婆子從門裡迎了出來,「珍大爺,老祖宗請您進去說話。」
門口的小丫鬟打起湘妃竹簾,朝裡頭通傳道:「珍大爺來了。」
帘子掀開,一股涼氣裹著淡淡的甜香迎面撲來。林道生聞著,似乎有些鬼氣。
他緩了口氣,平靜心神,略整衣裳,邁步進了房間。
屋裡的光線比外頭稍暗,四角的青花瓷冰盆里冰塊微微作響,正絲絲地散著涼意。
一個鬢髮如銀,神態慈和的老婦人歪在黃花梨羅漢床上。
她靠著大迎枕,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慢慢捻著,腳下還蹲著一個容貌嬌俏的丫鬟正替她捶著腿。
這個老婦人應該就是賈母史老太君了。
林道生躬身行禮:「給老祖宗請安!」
賈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聽說鬧了鬼,你是進來捉鬼的,倒是難為你了!何時學會的捉鬼驅邪,我卻沒有聽說。」
「行了,看你滿頭汗的,先坐下說話吧。」
旁邊有婆子端了杌子來,林道生當即坐下,他的腿還在發軟。
「回老祖宗的話,我是跟著一個會道術的朋友學的,雖然只是些皮毛,尋常的鬼祟還是能應付的。」
說話的時候,林道生的眼睛瞥向東側,碧紗櫥隔出來的小間裡,素白蟬翼紗簾半垂著。
帘子微微晃動,透過去能看見一個腰身纖細的人兒,側身躺在榻上,一雙眼睛上蒙著素白的絹帕,偶爾傳來兩聲呻吟。
正是林黛玉!兩人在水月庵前見過。
床榻旁有兩個丫鬟伺候著,賈寶玉並不在。
林道生很想衝過去咬林黛玉一口,可是他沒有把握,那種酥麻感還在,隨時都可能爆發。
對手太強了,他不能衝動,只有接近之後再動手。
賈母望向東邊的紫檀碧紗櫥,「珍兒似乎進來就留意那裡了,林丫頭的眼睛不知怎的,突然就壞了,已經去請太醫了。」
「鴛鴦」,賈母忽地喚了一聲,「再打發人去二門上瞧瞧,太醫怎麼還不到?這都多大時辰了。」
那名捶腿的嬌俏丫鬟應聲去了。
林道生一邊思索著如何動手,一邊說道:
「老祖宗,方才我是追著鬼祟進的內宅,大妹妹在場,她看得清楚卻是個鬼祟。可是我追到這附近,那鬼祟就不見了。」
賈母手捻佛珠的速度明顯變快,「鬼祟光天化日的也能顯身嗎?這倒是聞所未聞。珍兒的意思,鬼逃到我這房子裡來了。」
林道生壓低聲音,「據孫兒看,應該是這樣的!」
「我也聽聞林姑娘突然染了眼疾,不知道是否與那鬼祟有關,倒是可以過去瞧瞧。」
賈母神色猶豫,「林丫頭眼痛的不行,方才還囑咐紫鵑,除了太醫,他誰也不要見。」
這時候簾櫳挑起,王熙鳳風風火火地進了門,用點翠汗巾擦著雪白頸子上的香汗。
「老祖宗,您沒驚到吧,我是看得真真的,那鬼祟就是西府的偕鸞。青天白日的,看著就像是個屍僵。」
賈母停了捻動佛珠,「當真看清了?」
王熙鳳俏臉顯露驚恐,「真真的,我當時腿都軟了,不然早就來給老祖宗報信了!」
忽然門帘一掀,賈寶玉一頭扎了進來,額上全是薄汗。
「老祖宗,我才去母親那裡求了八寶眼膏,這就給林妹妹敷上吧!」
王熙鳳趕緊阻止,「寶兄弟,萬萬不可莽撞的。那八寶眼膏雖是貢品,難得的珍貴,可也不能妄用,必得太醫看過病症,說可以點,方能給林姑娘使用。」
賈母眼含寵溺,「寶玉,知道你替林丫頭急,可鳳丫頭說的對,要等太醫診過之後才能用這稀罕藥。」
她轉頭看向林道生,「偕鸞生前是你的侍妾,牽扯你的事,確應該你來解。為了免得鬼祟作怪,你就到林丫頭那邊瞧瞧吧,可是莫要驚到她。」
林道生心裡一喜,應了一聲,起身邁步走向碧紗櫥。
他走得很小心,可是並無異常發生,再有幾步就能走到素白的蟬翼紗簾前。
眼看著林黛玉的一截手臂伸在紗簾外,白生生的,膚色欺霜賽雪,嫩得如同剛剝了殼的雞蛋。
林道生又走出一步,陡然全身的酥麻感再起,他的心神一顫,頭恍惚得不行,有暈倒的趨勢。
測算了距離,他再不猶豫,猛地撲到垂紗簾前,抓住那截皓臂,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