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城內,少司命心緒起伏。
在其首肯後,玉榜已經不由分說地把她帶到一座宏偉的祭壇上。
其實,最初她就心有所感,可是祭壇周身有朦朧的霧氣籠罩,讓其看不清,猜不透。
如今,陳列在她眼前的不過一塊從哪看上去都平平無奇,不顯奇異的舍利。
但是,一看到那顆舍利,少司命的腦海中彷佛只余幾個大字:神物自晦。
果然,在玉榜的催動下,這顆舍利綻放出金燦燦的豪光,宛如太陽般璀璨奪目。
隨後,周遭的霧氣彷佛活了過來,光暈流動,一座神橋浮現,映照蒼穹。
少司命靈魂都在顫慄,奈何橋終於出世了!
可以想見,這是一位真正神明留下來的手段,承載其部分意志。
「前輩,我現在能登橋一戰了嗎?」少司命心情複雜,但正如玉榜所說,一切都迫在眉睫了,多做猶豫就是自取滅亡。
玉榜回應的很簡潔:「稍等。」
少司命登時明白,這是要把那位存在拉入這片空間了,彼此間的大戰將決定勝負。
忽地,玉榜周身光暈璀璨,攜著這顆金色舍利沖天而起,縱然少司命挺過了奈何路,可還是感覺無比心悸。
畢竟,這終究是些許神明力量的運用。
而少司命握緊長劍,已經做好斬滅一切的準備了。
......
昆墟外圍,法師們的潰敗正如大壩泄洪,一瀉千里。
在這裡,任何的抵抗都顯得有些渺小。
林盛渾身光焰流動,超凡脫俗,又恢復了囂張氣焰:
「你們的膽魄很足,竟然讓我負傷了,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顯然,他說的每一句都十分欠打。
若是以往,宋婉清當即就是一道劍光斬去,可是現在只能冷冷地盯著他。
並且不止是她,幾乎所有人的狀態都不算好,難以回以顏色。
畢竟,大家浴血搏殺了如此久,何等強大的鐵人都支撐不住。
「我還能再勉強催動一次爛柯棋盤。」秦無虞暗中傳音。
「您想怎麼做?」宋婉清問道。
秦無虞嚴肅地道:「我受不了這傢伙的囂張氣焰了,臨死前,把他換掉也好。」
聞言,宋婉清的面色變了,道:「您留著自保用,即使事不可謂,我也能殺掉他!」
秦無虞提醒:「你這傻丫頭別犯倔了,我就是要殺掉他好讓你逃走的,畢竟你比我們年輕,是火種是希望。」
與此同時,黎純陽不敵,吐出一大口烏血
使用秘法提升,他的氣機本來就不夠悠長,傷勢也未曾徹底痊癒,幾乎難以匹敵。
還未曾喘息多久,顧凜又當空壓來,將他給直接轟退。
「看來,你終究要敗在我的手中。」顧凜開口。
黎純陽並不動怒,道:「結果還未定之前,就那麼喜歡誇下海口?!」
「事實而已!」顧凜自負無比。
原本,在失去了能死而復生的特性後,他著實冷靜了不少,現在,他經過一番虐菜,又是在對付這個和自己有過糾葛的仇人,他的自信心再度重燃了。
黎純陽握緊長鐧,沉聲道:「你最好能像你說的那樣。」
顧凜只覺得這些人愚蠢而又固執,流露出殺意,道:「你們怎麼拼,能有所收穫嗎?會有人記得你們的所作所為嗎?」
毫無疑問,他覺得這帳怎麼算也算不明白。
「你們不會明白的。」黎純陽面色十分平靜,他現在沒有什麼好失去的,哪怕燃燒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顧凜道:「愚不可知!等到王打破世界枷鎖,所有人都會站出來稱讚我們的貢獻。」
這種認知明顯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了。
「那你最好祈禱你能活到那個時候。」黎純陽如此回應。
顧凜不惜在大戰前同黎純陽言語,早已做好了暴起發難的準備。
「殺!」顧凜大喝,準備將這個仇敵當場格殺。
絢爛而又奪目的意識靈光綻放而出,向著黎純陽轟去,欲將其碾爆。
黎純陽毫不退避,全力以赴,握緊長鐧轟了過去。
砰的一聲,他被那股巨力給直接震退。
即便是用盡全力拼鬥,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入了下風。
顧凜的身影如鬼魅般閃爍,拳頭如雨點般襲來,攻勢無比的密集,幾乎讓他難以喘息。
黎純陽揮動長鐧抵禦,每次的抵抗都不得不動巨力,因為每一道拳光似乎都能將他直接給轟爆。
這片地帶砰然作響,可以看到,顧凜似乎沐浴銀火而出,動作如電,拳掌並用,施展出一道道強悍的攻擊。
黎純陽全身劇痛無比,縱然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可肉身卻難以承受那股衝擊,被拳光直接轟飛了出去。
他清楚,這樣想要獲勝是不可能的,因為自己的肋骨似乎都斷開了,其他的大傷也足可以想見。
顧凜這次吸取了教訓,外放意識靈光護體,實在是被黎純陽胸前的吊墜留下了創傷。
黎純陽自然也樂於狐假虎威,以做威懾,但是這狼來了的故事終究是有上限的。
隨著轟的一聲,他又抵禦了一道猛烈的拳光,寶鐧已經被震飛出去,自身更是大口吐血。
樂觀估計,他的五臟都已經移位了。
「還能看到師尊出世的那一天嗎?」黎純陽心神恍惚,縱使拼勁全力,他現在也快頂不住了。
顧凜冷笑,心態已經完全化作戲虐,起了玩弄敵人的心思。
轟的一聲,黎純陽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摔倒在地,口鼻乃至耳朵都在冒血,慘象劇烈。
他的耳朵內充斥著無數種聲音,既有低沉的呻吟,也有直入人心的哀鳴......
但是這些全和他無關了,他快要死了。
另一邊,秦無虞催動了爛柯棋盤,黑白光閃爍而出,成功禁錮住了林盛。
「殺!」
宋婉清劍身轟鳴,劍光綻放,想要趁此一劍洞穿對手的頭顱。
然而,陰官王玄沖了過來,爆發出可怖的一擊。
宋婉清的心沉了下去,不得不退避而出。
如此寶貴的時機,就此被浪費,宋婉清心中旋即升起一股無力感。
「你的這些手段,我們早早領教過了!」王玄開口。
「感謝道兄!」林盛當即言道,剛才劍光衝來的剎那,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若是被命中,結果是可以想像的。
秦無虞長嘆,此番畢竟要應付那麼多強敵,縱然有這等神異手段都能被對方提前攔下。
現在,他們真得了無餘力,沒有大法師層次的戰力抵禦在前,屠殺將會是單方面的。
片刻後,林盛力量恢復,將黑白光給硬生生震碎,封印就此破解。
「現在,你們有什麼手段可以盡數施展,我奉陪到底!」他依舊那麼高傲且自負,這也是大部分陰官懷抱著的心態。
就在這時,神城突然劇烈的抖動著。
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地龍翻身,以為傳說中的末世將起。
然而,整個蒼穹也頗不平靜,一道燦爛的白光沖霄而起,如太陽那般亘古不變。
緊接著,金燦而又神聖的霞光布滿了整個天幕,一位人形身影的輪廓浮現而出,帶著無盡的威嚴。
陰官們十分驚駭,這道輪廓他們再熟悉不過,不是秦廣王又是什麼?!
林盛當即跪倒在地,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身子不住地發抖。
他們清楚,他們口誦真王的存在,真身乃是大千世界的一位高位神明。
如今,這位神明御世而出,難道是對他們如今的所作所為大為不滿嗎?
同林盛如此作態的陰官不在少數,他們此刻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膽寒不已。
原本,他們的職責該是收服厲鬼,鎮壓鬼患,維持人間的生死秩序。
如今,他們卻倒行逆施,欲圖煉化法師為資糧。
林盛跪伏在地,頭都快要插進土裡,心中划過了無數種可能。
他琢磨,難道是少司命開啟陰司君王晉升儀式,乘此機會溝通了這位神明,狀告了他們的惡行?
那樣的話,實在太恐怖了。
緊接著,接下來的畫面更讓陰官們感到驚駭異常。
蒼穹之上,秦廣王的身影顯得越發凝實了,他大手一揮,向前一探,直接就將他們如今在統御神城的王給帶走了。
而這一切,可謂全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顯然,如此的神跡,讓陰官們惶恐無比。
這下是真得降下神罰了嗎?
他們的大腦充斥著十足的恐懼,一個個無比顫抖,心中陰雲密布。
原本,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在秉持神明意志作戰,一路浴血,妄造殺虐,都覺得是無足小事。
現如今,這些似乎全都是他們在一廂情願,而且徹底東窗事發了。
「王......被帶走了嗎?」
「觸怒了那位神明的意志,就此隕滅?」
昆墟,無數陰官瑟瑟發抖,彷佛自雲端墜落泥地,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片刻後,彷佛不約而同般,陰官們一齊退入神城之中,但和之前囂張的姿態完全不同,神情一個比一個落寞。
昆墟外,無數法師都喘了一口氣。
他們原本以為要殞命當場,結果出了這等神異之事,可以再度活下去,自然高興無比。
「他們這次為何主動避退了?」
「打破世界枷鎖,見諸神異,結果神異一來,他們反而先被嚇破了膽子?」
陰官們前後反差的表現引得法師們熱議。
這場十足的人禍最後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實在讓人難以想到。
不過,這種歡樂的氛圍難以維持太久,畢竟犧牲實在太巨大了。
不少法師失魂落魄,心口劇痛無比,因為自己的親密戰友,手足兄弟在這一場戰鬥中隕落了十之七八,任何人都提不起心情。
可以想見的是,這場戰爭的創傷幾乎會讓大部分法師難以走出,畢生都抱著陰影。
......
神城內,現在頗不平靜。
失去了主心骨,眾多陰官一時間真可謂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但是,他們的心聲逐漸趨同,那就是神罰將至,與其白白死去,不如放手一搏。
有心思活泛的陰官認為,事情或許沒有如此糟糕,一切異象都是少司命登位陰司君王而引發的。
而事情的最終走向取決於奈何橋之戰的結果。
畢竟,倘若真是神明顯威,他們造成如此巨大殺戮,為何不將他們直接鎮殺之。
何況,神城乃是王親自所化,到現在都未曾解體,不是正代表王現在的狀態依舊無恙嗎?
「以我之見,我們現在不應該困守神城,而是要出去剿滅這群法師!」有陰官如此言道,或許收割資糧能對王有所幫助。
這番話贏得了不少陰官的認同。
主要是,他們現在可謂是一幫債台高築的賭徒,就等最後的開盤獲取豐厚利益,已經徹底瘋狂了。
有理智的陰官想出言勸阻,認為應該謀定而後動,卻根本掀不起浪花。
片刻後,以林盛為首的陰官再度走出神城,大開殺戮。
人們並未放鬆警惕,可是面對一個個大法師層次的強敵襲來,真得難以匹敵。
「準備戰鬥!」有前輩低喝,衝上前去,用肉身阻敵,可沒過多久就被斬爆。
有年輕法師無比憤慨,因為只能無力的看到前輩炸開,慘死。
這種純粹的憤怒,讓他們戰意洶洶,此刻只想斬敵,早已忘掉了彼此的境界差距。
黎純陽面色嚴肅,道:「別犯傻,你們快撤退,一切有我們呢。」
其實,他現在可謂拖著病體戰鬥,是在依靠一種厚重的責任感在苦苦強撐。
同他一樣的人不在少數。
不少弟子看到他們戰鬥的場景,內心絞痛,沉默無比。
因為純粹是在挨打。
片刻後,秦無虞力竭身亡,沒有留下全屍。
又過了不久,許沖也隕落了,他操縱的幽魂都被撕的粉碎。
最終,上個時代的殘存到如今的大法師都隕落了。
黎純陽在接連的對抗中,左臂已經被斬落,鮮血狂飆不已。
儘管宋婉清為他分擔了些許壓力,可他還是面色慘白,有些堅持不住了。
「你先走,不用管我!」黎純陽開口。
宋婉清苦笑,現在還有能走脫的機會嗎?她們必須戰至最後一刻。
就在大家都感覺灰心無比的時候,昆墟一處地界外,當場傳來巨大的轟鳴聲,那處空間緩緩蕩漾著漣漪。
林盛臉上的笑容凝固,失聲道:「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