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轉身，拔足狂奔，只見河水在他們身後奔涌，帶著席捲、吞沒一切的氣勢。
克萊文縱身一躍，攀上隧道側壁，四肢如鉤，飛速移動，好似一隻褐色蜥蜴。
格溫抬起手腕，射出一根白色蛛絲，一躍而起。
但，借力騰空的一瞬間，少女右臂忽地一軟，僅僅躍起半尺，就徑直墜回水中。
「見鬼——」
格溫罵了一句，想要借力躍起。
但，麻木、無力之感，已經蔓延至半邊身子，五根指頭仿佛裹上一層棉花，根本使不上勁。
她抬起左手，再度射出一根蛛絲，飛身躍起。
這一次，少女飛了起來，但僅僅持續半秒鐘，就如單翼的飛鳥一般，墜落地面。
噗通——
積水淹沒腳踝，水汽和泥腥味包圍了少女。
河水涌動的聲音，巨大、嘈雜，宛若在黑暗中遷徙的獸群。
嘎吱！
一根鐵管被河水生生扯斷，短促、尖銳，好似骨頭被掰折的聲音。
轟咚！
一塊鋼樑被河水撞向隧壁，低沉、悶鈍，宛若棺材被敲擊的聲音。
格溫拖著身軀奔跑，但右腳好似被泡濕的木頭，沉重無比。
呼——
一大塊混凝土被河水高高拋起，裹挾千鈞之力，宛若攻城錘一般，砸向格溫。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蜘蛛感應發出警報，但少女只來得及側一側身，就被砸中肩膀，撲倒在地。
格溫咬著牙，想要起身，但河水已經追了上來。
轟隆！
只見水牆猶如一堵倒塌的小樓，轟然壓了下來。
格溫剛一起身，身軀就如一片落葉，被捲入浪中。
冰冷的水流，從口鼻猛然灌了進來，帶著泥沙和鐵鏽的味道。
窒息感猶如一條毒蛇，猛然勒住少女的喉嚨。
格溫被洪水沖得翻滾了起來，分不清東南西北、上下左右。
砰——
少女脊背撞上什麼硬物，但疼痛已經不再明顯。
因為麻木，已經從腳掌擴散至全身，將她的知覺一點一點剝奪。
少女的身軀，宛若灌了鉛水一般，不斷下沉。
她的意識也似舊報紙一般，被洪水一點點泡軟、撕碎。
視野逐漸被黑暗逐漸吞沒，只剩下一道極窄的線。
嘩啦——
一道灰色的身影，宛若利刃一般，破開河水，抓住格溫的手掌。
「堅持住，蜘蛛女俠！」
。。。。。。
「呼……」
格溫·史黛西睜開眼睛，猛然坐起，發現自己正身處秘密基地，身上蓋著一條灰色毯子。
金髮少女摸了摸臉，面具還在，戰衣完好無損，只不過靴子被脫掉，腳掌的傷口經過包紮。
格溫瞥了一眼時鐘，距離她昏迷，已經過去了大概十幾個小時。
她收回目光，桌上有著一張防水戰術便簽，以及一杯牛奶。
格溫瞥了一眼，就知道是灰騎士放的。
這種經過高溫滅菌和真空包裝的全脂奶，能提供充足的熱量和養分，並且保質期極長，一直深受灰騎士的喜愛。
在這一點上，灰騎士和李昂幾乎完全不一樣，李昂一直是狂熱的冰鎮可樂愛好者，無論什麼季節都要喝。
不知道為什麼，格溫本能的把兩人對比起來。
少女端起牛奶，抿了一口，然後取過便簽。
『我出去一趟，調查克萊文（傷害你的那人）的下落。墓石沒有跑出隧道，NYPD已經封鎖入口，暫時按失蹤處理。你的傷勢我給你用了藥，再加上你的代謝很快，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還是要注意多休息』
灰騎士的字跡橫平豎直，又方又硬，好似用尺子量出來的一般。
李昂的字跡，則更加花哨，好似龍飛鳳舞。
格溫忽然想起，幾年前，母親因故身亡，老爹擔任NYPD局長，整夜整夜地不回來，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李昂每天放學都來她家，他來得時候，從不敲門，所以格溫總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但，他走的時候，格溫也不知道。
因為李昂走的時候，總是要等她犯困。
等她靠在他的肩上睡著，然後才把她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關門離開。
然後第二天放學，他又會來。
想到這裡，金髮少女的嘴角勾了起來，她找出手機，在撥號界面，翻到李昂這一欄。
。。。。。。
布萊克公寓
李昂坐著一張黑色轉椅，兩隻腳架在電腦桌上，他左手托腮，右手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有一封簡訊。
發信人是『伊莉莎白·貝蒂·羅斯』。
——你送來的樣本，至少混合了多種生物來源，主要內容包括南美雨林的箭毒蛙分泌物、某種深海芋螺毒素，以及一小部分蛇毒蛋白中提取的複合神經肽。
其他都還好，但是最後一部分，我找了歐洲和南美幾個生物實驗室的數據，沒有找到匹配對象。
但，我查找了一批冷戰末期的生物文獻，發現俄亥俄州北方研究所有一篇關於基底神經節（Basal Ganglia）的論文。
論文內提到一種神經肽，和你送來的樣本部分核心結構很接近。
樣本我還在繼續分離，八小時之後，我可以給你一份初步的解毒劑。
李昂將簡訊反覆看了幾遍，打開回信欄。
——最近有空嗎？喝一杯怎麼樣？
語氣太輕佻，刪掉！
——我對這種毒素還有一點不了解，可以見面聊一聊嗎？
理由太生硬，刪掉！
——好，我知道了。
字數太簡短，刪掉！
——感謝您的幫助，羅斯博士。
口吻太正式，刪掉！
……
李昂反覆打出十幾條簡訊草稿，但又一條一條被自己否決。
在他猶豫不決之時，手機忽然一震，來電提醒跳出一個名字。
格溫·史黛西！
噗通——
李昂悚然一驚，好似被這個名字電擊了一下。
他猛然向後一仰，結果重心失衡，連人帶椅摔在地上。
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翻滾數圈，砸中鼻樑。
「喂，格溫！」李昂趴在地上，捂著鼻子，接起電話。
「李昂。」格溫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顯得比平時更軟糯。
「…你在哪？」李昂問道。
「在家。」格溫下意識說道。
「格溫。」李昂頓了一頓，「我記得我說過，永遠不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撒謊呀。」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沒有撒謊？好啊，那我跟喬治叔叔坦白，你這一段時間其實不在我家，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怎麼樣？」
「別！」格溫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李昂。」最終，還是格溫先開口，一字一句斟酌說道。
「我，最近確實在做一些事情，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也是因為暫時沒想好怎麼說。」
「但，我保證，這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我會對你坦白的。你相信我嗎？」
「哎……」電話那頭，傳來李昂的嘆氣。
「如果我不相信你，那麼這個世界就沒有人願意相信你了。」
「喬治叔叔那邊，我幫你繼續瞞著，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說吧。」
「對了，你打電話給我是為了什麼？」
「沒什麼，隨便打打。」
格溫強撐說道，她總不能說，自己在差一點被河水淹死之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聽聽李昂的聲音。
「呵…」
李昂幾乎能想像到電話那頭，格溫嘴硬的模樣，不由得會心一笑。
「不理你了，掛了。」格溫聞言，又惱又羞，掛斷電話。
砰砰砰！
掛斷電話的下一刻，窗戶被敲響。
李昂轉頭看去，只見月光之下，蜘蛛女俠掛在窗外，對他揮了揮手，動作俏皮、輕快。
這一刻，即使是李昂也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走上前去，打開窗戶。
呼！
少年還未說話，一記柔軟、溫熱的軀體立刻抱住了他。
李昂嘆了口氣，反手抱住蜘蛛女俠，仿佛抱住了一整片黑夜和月光。
「怎麼突然跑過來了？」
蜘蛛女俠沒抬頭，鼻尖埋在少年頸窩，「…路過。」
「我家在六樓。」李昂說道。
蜘蛛女俠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纖細的手臂摟得更緊。
李昂摸了摸少女的後腦，像是在給一隻受驚的貓咪順毛。
「喂，我要提醒你一下，蜘蛛小姐，我的女友可是警察局長的女兒，要是被她知道我們這樣，你就死定了。」
過了一會，李昂的語氣恢復吊兒郎當的模樣。
「哼，警察局長的女兒很了不起嗎！」
聞言，蜘蛛女俠退後一步，面具下方的嘴角勾起一點弧度，顯然很滿意李昂說自己是他女友。
「這麼多天我可是救了不少警察，她應該謝謝我。」
李昂靠在窗邊，雙手環胸，似笑非笑說道，「她可不會這麼想。尤其是看到你大半夜來找她男朋友的時候。」
「誰、誰來找你了！我是路過。路過懂嗎？」
「紐約又不大，我經常盪著盪著，就盪到別人家窗戶上了，你又不是沒見過我這樣的人，別大驚小怪。」金髮少女嘴硬解釋道。
「見過，但你是第一個直接盪進我家的。」李昂語氣不緊不慢，仿佛在逗一隻炸毛的貓。
「我本來就沒想進來，是你自己開的窗。」蜘蛛女俠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我要是不開，你就要在六樓外面吹成蜘蛛干。」李昂說道。
「誰要你管了。」格溫把臉一偏。
「那你現在可以走。」李昂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格溫僵住，轉頭瞪他，好似在確認少年是話是不是真的。
只是，李昂在窗邊，姿態散漫，神態之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我走了。」格溫說道，仿佛是在下最後通牒。
「嗯。」李昂點頭。
格溫磨了磨牙，氣得想衝上前踩他一腳，但又擔心自己的力氣太大，會把李昂弄傷。
「還不走嗎？」李昂問道。
依照少女的性格，話都說到這裡了，應該直接從窗口翻出去，但她的雙腳卻如同被黏住了一般，一步也邁不動。
少女氣餒地看了看靴底，似乎在檢查是不是真的被塗了膠水。
「在看什麼？我可沒有在家裡鋪『粘蜘蛛板』的習慣。」說完，李昂隨手取出一罐爆米花。
「所以，你追女孩的方式就是威脅要粘她嗎？我見過很多自以為是的紐約男孩，但你是最自以為是的那一個。」
「我從沒說過要追你。但，某人今天晚上要是願意留下來品嘗一下爆米花，我會認真考慮一下，蜘蛛小姐。」李昂在零食櫃取出一桶爆米花。
「哇哦，你平時就是這麼忽悠女孩子留在你家過夜的嗎？吃爆米花？太老土了吧！」蜘蛛女俠嗤笑一聲，滿臉嫌棄。
「忽悠？只要我勾勾手指，願意陪我吃爆米花的女孩，能從這裡排到華盛頓。」李昂晃了一晃手中的爆米花，語氣輕佻得讓人牙癢。
格溫抿了抿唇，雖然她早就知道李昂在學校和社交圈有多受歡迎，但聽他這麼輕佻的說出來，心中還是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味道。
忽然，李昂邁步上前，語氣充滿曖昧，「只是不知道…這些女孩之中，有沒有一隻小蜘蛛。」
「你……退後一點。」
兩人突然挨得這麼近，金髮少女的心不爭氣的狂跳，她只得別過頭去。
「為什麼要退？這不是你想要的嗎？蜘蛛小姐。」
「我…」
金髮少女對於少年近乎調情的話語感到一絲悸動，同時又有些氣惱。
你之前還口口聲聲說要娶格溫·史黛西，轉頭就和蜘蛛女俠搞曖昧。
她現在真想抬手一記蛛絲，把李昂黏到牆上，狠狠懲罰他一下。
但，少女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渾身發軟，好似被下藥一般。
一定是因為克萊文的藥物還沒有代謝乾淨，一定是這樣的！
李昂一點一點湊上前來，伸出手，主動將面具拉起一角，露出白皙的下巴和精緻的唇瓣。
少年的呼吸打在少女的唇上，令她忍不住抿了抿。
李昂越湊越近，格溫雙手抵住少年胸膛，但眼睛卻不由自主的閉上。
「唔……」
忽然，少女口中被塞進什麼東西，帶著一絲甜味。
她疑惑的嚼了一嚼，是爆米花。
格溫立刻睜開眼睛，只見李昂已經退開，手裡依舊抓著一個爆米花。
「你…你做什麼？」少女愕然看著他。
「怎麼了？蜘蛛小姐，你不是要吃爆米花嗎？」李昂故作愕然道。
格溫回憶兩人的對話，發現李昂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說爆米花。
這個混蛋，分明是故意說那些話，讓自己誤會。
「你…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