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River第二階段開放，還有七十二小時。
理察沒有追問任務目標，也沒有急著準備任何無法用正常身份解釋的東西。目前的要求只有三項：維持合法身份，完善本地生活軌跡，等待下一步指令。
對一個習慣在行動開始前解決所有問題的人來說，七十二小時很長。
長到足夠讓菲爾給他送來第二隻車庫遙控器，也足夠讓傑親自檢查一扇不太好用的門。
早上七點二十分。
周堯下樓時，格洛麗亞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這並不值得意外，真正令他停在樓梯最後一級的，是已經換好西裝、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的傑。
周堯看了看他身上的西裝，問道：「公司幾點上班？」
傑沒有抬頭，告訴他公司八點半開始工作。
「現在才七點二十。」周堯提醒他。
傑放下報紙，語氣裡帶著被質疑時間觀念的不滿。
「我會看鐘。保險公司明天要去倉庫檢查，公司出了這麼大的失竊案，他們不會只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周堯拉開椅子坐下，猜測他準備提前一天去倉庫，親自盯著地面確認整改情況。傑認為這種說法很不專業，他只是要檢查公司有沒有按要求完成準備。
聽說克萊爾已經在公司，周堯伸向咖啡壺的手停了一下。
「她幾點走的？」
「六點五十。」
周堯點了點頭。
「那你已經輸了。」
傑皺起眉，強調這不是比賽。周堯卻認為落後的人通常都會這麼說。
周堯看著牛排，問格洛麗亞是不是對早餐有什麼新的理解。格洛麗亞認為他昨天晚上吃得太少，哪怕他已經吃了兩份意面，今天依然需要補充蛋白質。
傑用叉子指了指他，勸他不要反抗，因為在這類事情上根本沒人能贏過格洛麗亞。
周堯表示自己原本也沒準備爭。傑聽完，順手把牛排拖向自己的餐盤。
「那塊是我的。」周堯提醒他。
傑認為已經放到桌上的食物應該屬於先拿到的人，廚房裡的格洛麗亞卻在這時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傑握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把牛排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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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堯接過餐盤，滿意地評價道：「看來這個家的產權規則很靈活。」
傑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只通知他吃完以後一起去公司。
周堯提醒傑，自己的正式上班時間是九點。傑卻表示倉庫里還有許多整改項目沒有確認，警方又剛剛解除現場限制，今天必須儘早檢查。
「既然你已經替我決定了，為什麼還要告訴我？」周堯問。
傑喝了一口咖啡。
「我沒有徵求意見。」
「那就合理了。」
放在桌邊的工作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警方聯絡人發來消息，馬庫斯·維爾仍然沒有出現。
馬庫斯是北線設施服務公司的前系統工程師，也是失竊案中唯一尚未歸案的關鍵人員。他離職一年以後，仍能通過舊測試帳號生成維護授權。現在警方已經接手追查，普利切特衣櫃公司既不需要，也無權私下尋找他。
周堯回復「收到」，隨後鎖住屏幕。
傑注意到他的神情，詢問是不是倉庫案有了新消息。得知警方仍未找到馬庫斯，他明顯不滿意「繼續尋找」這種缺乏具體結果的答覆。
「一個人能在洛杉磯消失多久？」傑問。
周堯告訴他，這取決於馬庫斯有沒有提前準備。一個離職一年後還保留著系統入口的人，如果真想逃避調查，很可能也會替自己安排退路。
傑順著這句話猜測馬庫斯可能返回公司，周堯卻提醒他，自己從來沒有作出這種判斷。
「可你肯定考慮過。」
「我還考慮過今天不去公司。」
傑重新拿起叉子。
「這個想法可以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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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零六分。
周堯和傑抵達普利切特衣櫃公司的倉庫時，克萊爾已經站在入口處工作了一個多小時。
她腳邊放著四卷不同顏色的膠帶，技術部門負責人和兩名臨時請來的安保技術人員正在調整門禁系統。
周堯低頭看著地面上的彩色線條。
「你準備重新裝修倉庫？」
「重新劃分權限區域。」克萊爾蹲在地上，把紅色膠帶貼到倉儲核心區外側，「紅色區域不能單獨進入，黃色區域每次進出都要登記，藍色區域允許普通員工正常通行。」
傑跟在後面走進來，認為員工不是小學生，沒有必要靠地面上的顏色辨認自己能去哪裡。
克萊爾抬頭看著父親。
「昨天以前，我們也沒人相信一個離職一年的外部工程師，還能進入公司的後台系統。」
傑看了看那條紅線，沒有繼續反對。
周堯走到倉庫側門。門鎖已經更換，攝像頭也重新調整過，監控畫面能夠覆蓋整個入口。
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詢問攝像頭的安裝角度由誰決定。技術部門負責人告訴他，位置是安保公司的技術人員確定的，畫面可以完整看見側門。
「確實能看見門。」周堯抬頭看著鏡頭，「但看不清刷卡人的臉。」
負責人順著他的視線觀察，很快意識到問題。
攝像頭的位置太高。員工靠近門禁時，只要稍微低頭，畫面里就只剩頭頂和肩膀。監控能夠證明有人開過門，卻很難證明具體是誰。
克萊爾立即把問題記進清單，要求技術人員把角度向下調整，確保刷卡人的正臉和門禁設備能夠同時出現在畫面中。
傑不明白昨天為什麼沒有人發現。
「因為昨天所有人都在確認攝像頭能不能看見門。」周堯解釋。
「攝像頭本來就是用來看門的。」
「問題是門不會說謊，刷卡的人會。」
傑盯著監控畫面看了兩秒，轉頭讓技術人員立即調整。
等對方去取梯子，克萊爾把整改清單翻到下一頁。保險公司為外部照明、門禁和監控分別推薦了承包商，公司需要儘快核實報價和工期。
傑顯然已經看過報價，直接給出「太貴」的評價。
克萊爾問他這是不是認真審核後的專業意見。傑承認自己只看了第一頁，卻認為第一頁的總價已經足夠作出判斷。
周堯從她手裡接過三份資料。
報價、工期和資質編號表面上都沒有明顯問題。他翻到照明承包商Golden West Industrial Lighting的資料時，注意到州承包商執照編號的格式有些不對。
「這家公司先不要簽。」
傑立即問是不是價格也有問題。周堯搖了搖頭，只讓克萊爾先核驗執照的當前狀態。
克萊爾拿出手機，登錄州承包商執照查詢網站。不到一分鐘，她便確認報價單上的編號查不到有效記錄。
傑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是保險公司推薦的承包商？」
「至少推薦郵件的附件里寫的是這家公司。」克萊爾重新檢查了一遍編號，確認自己沒有輸錯。
傑已經準備在明天的會議上要求保險公司解釋，周堯卻提醒他，目前還不能直接認定承包商存在問題。可能只是報價單填寫錯誤，也可能實際施工會由另一家具備資質的企業負責。
傑接受這種可能，卻堅持在問題說清楚以前，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倉庫施工。
「這一點我同意。」周堯把資料還給克萊爾。
克萊爾在公司名稱旁做了醒目標記。等保險公司明天到場，她會要求對方說明推薦流程、執照信息和實際施工主體。在得到完整答覆以前，公司不會簽署合同，也不會支付預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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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四分。
菲爾出現在普利切特衣櫃公司。
至少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工作日上午出現在這裡。
菲爾站在走廊入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和一隻文件袋。面對岳父審視的目光，他主動聲明自己也是來工作的。
傑提醒他，鄧菲地產的辦公室並不在這裡。菲爾卻認為房地產是一種流動職業，辦公室只是一個限制想像力的概念。
傑沒有理會這套解釋，只問文件袋裡裝著什麼。
「理察的租賃補充文件。」菲爾告訴他，房子本身沒有問題，只是車庫遙控器目前只有一隻，理察想增加一個備用。
周堯正好從辦公室出來，聽見理察的名字後停下腳步。
傑則無法理解，配一隻備用遙控器為什麼需要菲爾親自跑一趟。
菲爾認真解釋：「優秀的房地產經紀人不能把客戶的生活質量完全交給郵寄系統。」
傑轉頭示意周堯看看，這就是菲爾每天顯得很忙的原因。
菲爾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周堯，感謝他的支持。周堯提醒自己剛才一句話都沒說，菲爾卻認為沉默有時也代表支持。
傑毫不留情地指出，這條規則對其他人或許成立，對菲爾並不成立。
菲爾打開文件袋。除了遙控器的補充授權，裡面還有一張剛填寫好的維修單。
理察發現車庫通往屋內的側門有些卡，鑰匙轉到最後半圈時必須稍微抬起門把手。
傑接過維修單，連續問了房屋年代、鎖具類型和上次更換時間。得知房子建於八十年代末，門鎖大約十年前換過，他很快判斷問題可能不在鎖芯，而在門框。
菲爾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你準備過去看看？」
傑否認自己作出過這種承諾。菲爾卻指出，他已經完成了初步診斷。
「這不叫診斷，只是常識。」傑糾正道。
周堯靠在辦公室門邊，看著已經開始研究維修單的傑。
「他會去。」
傑抬頭問他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已經開始問房齡了。」
菲爾認真點頭，表示自己也是根據同樣的跡象得出結論。
同時被養子和女婿看穿，讓傑的心情明顯變差。他最終只說下午有時間再去，拒絕提供準確時刻。
菲爾立刻拿出手機，準備通知理察傑會在某個不確定的時間突然上門。
傑讓他別叫理察專門等候，菲爾卻認為傑·普利切特親自上門修門，對任何普通租客來說都可以算驚喜。
「我又不是他的家人，為什麼要提供家屬服務？」傑問。
菲爾提醒他，理察已經來家裡吃過飯。按照他們家的標準，這種關係的發展速度其實很快。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周堯轉身走進辦公室，決定不參與接下來的爭論。身後很快傳來傑提高的聲音，強調來家裡吃過一次飯並不代表理察已經進入家屬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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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分。
傑最後還是去了理察租住的房子。
菲爾自然也跟著同行。周堯原本沒準備過去，直到傑把工具箱塞到他手裡。
周堯問為什麼由自己拿，傑的理由是他比較年輕。周堯提醒菲爾其實比自己還年輕，菲爾則謹慎指出，兩人的年齡差距沒有傑說得那麼明顯。
傑看向女婿。
「那你負責開門。」
菲爾覺得這種分工很公平，立即按響門鈴。
理察很快打開房門。他穿著淺灰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看見門外同時站著三個人，臉上露出了真實的意外。
「我沒想到你們真的會來。」
菲爾熱情地與他碰了一下肩，提醒他房屋售後是一段長期關係。理察隨後向傑道謝，傑卻省掉了寒暄，只讓他先帶路看門。
這種直接的交流方式顯然更符合傑的習慣。
四個人來到車庫。通往屋內的側門確實會在鑰匙旋轉到最後半圈時卡住，必須把門把手稍微抬高，鎖舌才能順利移動。
傑反覆開關兩次，便蹲下檢查門框和鉸鏈，確認問題不在鎖芯。
菲爾立即告訴理察，自己早上也考慮過這種可能。傑頭也沒回地拆穿他，指出他早上明明首先懷疑鎖芯磨損。
菲爾並不尷尬。
「我負責向客戶提供全部可能性。」
理察看著門框的下沿，猜測是房屋沉降造成了偏移。傑點頭，告訴他這種年份的房子很常見，重新調整鉸鏈便能解決。
周堯把工具箱放到車庫工作檯上，隨意看了一圈。
周圍擺著紙箱、自行車架、備用飲用水和普通家用工具，旁邊停著一輛深色運動型多用途車。沒有任何與理察當前身份不相符的東西。
這是一個剛搬進來不久的租客會擁有的正常車庫。
理察也在觀察他，卻沒有表現出防備，只問普利切特公司的失竊案是否已經解決。
周堯告訴他，案件基本交給警方處理，只是還有一名關鍵參與者尚未找到。
理察沒有追問那個人的姓名和具體情況，只感嘆公司最近應該很忙。
「所以我開始理解傑為什麼不喜歡浪費時間。」周堯說道。
正在調整鉸鏈的傑聽見以後，立即糾正：「我不是討厭浪費時間，我只是不喜歡毫無意義地浪費。」
菲爾站在旁邊，提醒傑上星期曾經因為自己倒車慢了十三秒而生氣。傑認為那十三秒確實毫無意義，因為車庫後面根本沒有其他車輛，菲爾卻來回調整了三次。
菲爾堅持精準需要過程。
「你只是在把車開進車庫。」傑說。
理察沒忍住笑了一聲，周堯也跟著笑了。
傑回頭看著他們，表示兩個沒有工作的人可以先出去。菲爾立刻舉起手裡的工具，聲明自己正在提供協助。
傑看了看他手裡的捲尺，又指了指自己右手邊另一把一模一樣的捲尺。
菲爾低頭確認以後，若無其事地把自己那把收進口袋。
理察靠在工作檯旁，詢問周堯是否也習慣為所有情況提前準備很多東西。
周堯告訴他要看具體事情，有些東西多準備一件確實沒有壞處。
菲爾像是終於得到支持，馬上示意傑注意這句評價。傑卻提醒他，周堯說的是「有些東西」，並沒有支持把同一種工具帶兩份。
理察笑著點頭。
「我也差不多。」
側門一共修了二十二分鐘。
傑把門反覆開關三次，確認門框與鎖舌不再摩擦，才把鑰匙遞給理察。
理察親自試了一遍。鑰匙轉動順暢，不再需要抬起門把手。
「已經好了，謝謝。」
傑收起工具，只說問題本來就不複雜。
菲爾認為他應該收取維修費用，傑卻指出這本來就是菲爾負責成交的出租房。菲爾立即把這種免費維修理解成家屬價格，再次引起傑對理察何時成為家屬的質疑。
菲爾轉頭看向理察。
「現在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總說他嘴硬了。」
傑直接拿起工具箱，宣布回家。
理察站在車庫門口，笑著邀請幾人留下喝一杯。傑表示家裡已經準備晚飯，隨後又要求菲爾也回自己的家。
菲爾原本想指出鄧菲家和普利切特家並不在同一個方向，傑便讓他選擇其中任何一個，只要別繼續留在這裡。
周堯已經走到車旁，理察卻在後面叫住了他。
「下周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周堯回頭看著他，問起突然發出邀請的原因。
理察坦然地攤了攤手。
「我在洛杉磯認識的人不多。目前認識的人里，有一半都是菲爾介紹的。」
站在旁邊的菲爾立即露出驕傲的神情。
周堯認為這種社交結構存在風險過度集中的問題。理察笑了起來，告訴他自己正是因此想適當分散。
「可以，到時候聯繫。」周堯答應下來。
兩個人沒有約定具體日期。
對擁有各自工作的人來說，這只是一份很普通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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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十五分。
理察獨自站在廚房裡。
白天由傑調整過的側門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他鎖上門，又重新打開，整個過程順暢而安靜。
理察回到餐桌旁，工作設備的屏幕隨即亮起。
經過中轉的消息沒有提供任務目標，只確認第二階段的時間窗口已經建立，並要求他準備與當前身份相符的交通、通訊和基礎醫療條件。其他內容暫時不需要處理。
理察只回復已經收到，沒有追問目標、地點和任務類型。
第一階段要求他在洛杉磯成為一個能夠被正常查證的人。
現在，他有合法身份、穩定住所、日常消費記錄和可以確認的本地社交關係。房子由菲爾替他完成租賃，車庫側門由傑親自修好，冰箱裡甚至還放著上次聚餐剩下的一盒甜點。
理察打開盒子嘗了一小塊。
不知道是誰做的，甜得有些過分。
他重新蓋好盒子時，正常手機也亮了起來。菲爾發來消息，詢問車庫側門現在是否正常。
理察回復門已經完全修好，菲爾很快發來兩條新消息。他先為自己的初步判斷得到驗證而高興，隨後又告訴理察，傑雖然嘴上從來不承認，其實很喜歡替別人解決問題。
理察想起下午那個反覆強調「本來就不難」的老人，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看出來了。】
回復完以後，他重新查看第二階段的要求。
需要準備的東西都能通過合法渠道，以目前這個企業顧問身份正常獲得。只要River沒有提供目標，就沒有必要接觸更深的地下線路。
七十二小時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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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傑家客廳里，周堯坐在沙發一端，亞歷克斯坐在另一端。電視正在播放節目，兩個人卻都沒有認真觀看。
亞歷克斯放下手機，重新提起昨天晚餐時產生的疑問。她想確認周堯和理察以前是不是真的不認識。
周堯給出了否定答案。亞歷克斯卻沒有因此停止觀察，因為她認為兩個人身上有太多相似之處。
「你們都喜歡坐在能看見入口的位置，工作都和風險、安全有關。別人問起過去，你們也不會說得太具體。」
周堯看了她幾秒。
「你最近是不是很閒？」
「我只是在觀察。」
「有結論嗎？」
亞歷克斯承認目前還沒有。
周堯聽完，滿意地點頭。
「很好，因為我也沒有。」
亞歷克斯立刻坐直身體，以為這代表周堯也覺得理察很可疑。
周堯卻告訴她，自己只是發現她越來越像克萊爾。
這個評價立刻改變了亞歷克斯的關注重點。她不滿地問這件事和母親有什麼關係，周堯提醒她們都喜歡把所有疑問整理成表格。
亞歷克斯否認自己建立過表格。
周堯沒有爭辯，只低頭看向她壓在腿下面的平板電腦。
亞歷克斯沉默兩秒，把平板往身體下面藏了一些。
「那只是備忘錄。」
「當然。」
「而且在我的可疑名單里，你排第一。」
周堯聽完笑了起來，還向她道謝。亞歷克斯提醒這並不是誇獎，他卻表示自己願意這樣理解。
格洛麗亞正好從廚房走出來，聽見最後一句，便詢問誰最可疑。
亞歷克斯立即關閉平板，表示沒有任何人可疑。格洛麗亞顯然不信，轉而詢問周堯為什麼會被自己的外甥女列入名單。
周堯把原因歸結為遺傳。
餐廳里的傑聽見以後，立刻讓他不要什麼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周堯回頭看了一眼。
「你的聽力不錯。」
傑提醒他，這棟房子還沒有大到從餐廳聽不見客廳說話。
「你上次明明說房子很大。」
「閉嘴。」
亞歷克斯看看周堯，又看看餐廳里的傑，最終把平板徹底收了起來。
周堯沒有問她在備忘錄里具體寫了什麼，她也沒有繼續追問理察的過去。
至少今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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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零八分。
理察最後確認了一遍第二階段要求，退出工作界面，把電腦合上。
明天上午，他要以理察·哈羅的身份去看一輛符合企業顧問形象的車；下午還有一場用來維持正常工作的遠程會議；後天，菲爾邀請他去看一套「很有潛力，只需要一點想像力」的房子。
理察對菲爾口中的「一點」抱有強烈懷疑，卻還是答應了。
窗外的洛杉磯依舊燈火通明。
River尚未公開任務目標，灰隼也沒有出現在任何要求中。目前沒有需要他立即處理的威脅。
理察反而第一次發現，準備成為一個正常人，比準備一項工作更加麻煩。
工作通常只有清楚的目標和期限。正常生活卻要求他記住垃圾在星期幾清運，汽車應該停在街道哪一側，附近鄰居叫什麼，以及菲爾發來的消息最好不要超過十二小時不回復。
正常手機就在這時再次亮起。
菲爾發來消息，詢問他是否認識可靠的商業照明承包商。普利切特衣櫃公司正在處理倉庫整改，保險公司推薦的施工企業卻出現了資質問題。
理察回復自己不認識洛杉磯當地的承包商。想了想，他又補充，如果公司拿到新的報價，自己可以從企業合同的角度幫忙檢查。
菲爾很快發來一個表示感謝的笑臉，又提醒他明天看車時不要遲到。
理察看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這句話從菲爾口中說出來缺少說服力。
七十二小時仍在倒數。
在River真正給出目標以前，豺狼第二天首先要完成的事情，是陪菲爾去看一輛符合「英國企業顧問」身份的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