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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七個地址只去一處

2026-09-21 07:49:58 作者: 周末圖書館

  十二點三十二分,克萊爾把車開出謝爾曼奧克斯,貝絲的工作群就在周堯手機上連響了三次。

  菲爾坐在副駕駛,右手托著三明治,左腕規規矩矩地擱在腿上。他剛咬下一口,聽見提示音,立刻回頭:「七棟房子開始投票了?」

  「有新的回電記錄。」周堯低頭看消息,「兩處繼續暫停,但不需要我們去。還有一處,房主說鑰匙應該還在原位。」

  克萊爾看著前方變燈,沒有轉頭。「『應該』是今天最貴的詞。」

  「我以為是『另算』。」菲爾說。

  「對你來說,最貴的是複診遲到。」克萊爾伸手把他快滑下去的三明治盒推回杯架,「一點四十。醫生說完之前,不許計劃下午帶看。」

  「我沒有計劃。我只是在腦子裡關心客戶。」

  「把腦子也放在腿上。」

  周堯沒接話。群里,艾琳已經把三處回電的時間補進記錄;貝絲隨後發來一張只寫房源編號的表,沒有地址,也沒有任何進入信息。早上那七行現在只剩兩行還標著紅色,一行屬於菲爾,另一行後面寫著艾琳的名字。

  菲爾探過來一點,沒去看屏幕,只問:「我的那套呢?」

  「房主還沒回。」

  菲爾靠回座椅,慢慢嚼完嘴裡的東西。他上午取消預約時沒抱怨,現在那點輕快卻淡了。「珍妮夫婦周五就要飛回長灘。我能重新約到今天,他們還會跟我看。拖到明天,不一定。」

  「所以你打算從診室出來就去?」克萊爾問。

  「我打算等貝絲決定。」

  克萊爾瞥了他一眼。菲爾抬起右手,像宣誓一樣晃了晃剩下半塊三明治。

  「我真的學會了。今天。」

  車在診所門口停下時,貝絲打來了電話。周堯接通,先聽見她那邊印表機吐紙的聲音,接著是她壓得很低的一句髒話。

  「菲爾那套不用去。」她說,「房主剛承認,昨天讓維修工取走了鑰匙,沒告訴辦公室。他今天不恢復帶看,周五由他本人到場。菲爾要是還在旁邊,讓他別給我打電話求情。」

  「我沒有求情。」菲爾隔著座椅說,「我是在尊重管理層。」

  「很好。繼續尊重。」貝絲顯然開著免提,紙張翻動了幾下,「另外三位也確認了。一位已經收回鑰匙,一位正在裝修,掛牌沒撤但本來就不該安排帶看;最後一位有完整的交接郵件,是我們把舊備註留在了表上。加上上午劃掉的兩處,六處不用現場核對。」

  「剩山景路。」周堯說。

  「房主說鑰匙昨晚應該在鎖盒裡。艾琳的記錄說,她五點二十分放回去了。兩邊都沒有第二個人能確認。」

  「下午三點那場預約呢?」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貝絲沒有繞開:「還沒取消。客戶在系統里驗證過身份,是一對夫妻,艾琳以前也帶他們看過房。」

  「這只能說明預約記錄對得上。」周堯說。

  「我知道。你不用替我念你那張清單。」貝絲的聲音繃得更緊,「房主授權我去確認鑰匙,也同意讓他自己的鎖匠到場。我的問題是,你能不能一起去?」

  診所自動門在菲爾面前開了又合。克萊爾沒催周堯,只把車掛進駐車擋。

  「以什麼身份?」周堯問。

  

  「顧問。」

  「確認記錄和現場能不能對應,可以。替你帶客戶進去、找鑰匙,或者判斷屋裡安全,不在上午的範圍里。」

  「我付一處的錢。」

  「錢不能把範圍變寬。」

  貝絲那邊又安靜了兩秒。她像是在咬住一句已經到嘴邊的話,最後只說:「一點二十,回辦公室。客戶去不去,我來決定。」

  「好。」

  電話掛斷,菲爾看著他。「你剛才差點把第二筆生意說沒了。」

  「他沒有。」克萊爾替菲爾解開安全帶,避開左腕,「貝絲只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在收錢以後還說不。」

  菲爾下車前又回過頭。「山景路是艾琳的房源。她平時不愛麻煩別人,但她不是膽小的人。你別因為她年輕,就替她把話說完。」

  「我不會。」

  「也別讓她因為想證明自己不膽小,就非得進去。」菲爾說完,用右手推開車門。克萊爾已經繞到另一邊,等著看他有沒有拿左手去扶門框。


  一點二十三分,周堯從網約車下來,重新走進地產辦公室。

  上午裝紙條的文件夾攤在貝絲桌上。七張紙沒有再分成整齊的三堆,六張被她用訂書機釘在各自的確認郵件後面,只剩山景路那張壓在電話旁。桌邊還放著一張艾琳昨晚填的歸還記錄,上面寫著五點二十分。

  「她說自己把鑰匙放回鎖盒,回到車裡才填記錄。」貝絲說,「房主說展示鑰匙只有那一把,也應該還在那裡。但除了艾琳,昨晚沒有第二個人看見。」

  「所以現在只有記錄,沒有獨立確認。」周堯沒有碰那張紙,「先別替空白填答案。」

  「我沒打算替它填。」貝絲把辦公椅往後推,「我只是想知道,三點能不能把門打開。」

  「為什麼一定要三點?」

  「因為客戶已經為這套房改過一次時間,因為房主每天問我報價,因為這條街上另一套房上周剛降價。」貝絲說得越來越快,最後自己停住。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把電話抓起來,「該死。」

  她撥給艾琳,叫她帶著預約記錄進來。

  艾琳進門時還穿著上午那件藍色短外套,手裡拿著平板,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她顯然已經知道只剩自己的房源,進門便說:「那對夫妻兩點四十能到。我可以先讓他們在咖啡店等,貝絲去確認鑰匙,我不靠近門。」

  「你想讓他們等多久?」貝絲問。

  「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

  「鎖匠還沒到。警報狀態也沒跟房主核完。你拿什麼保證十五分鐘?」

  艾琳的嘴唇壓緊了。「那就二十。」

  貝絲把電話重重放回座機上。「這不是加五分鐘的問題。」

  「我知道。」艾琳的聲音卻抬了起來,「可上午已經停了我兩場。月底的數字不會因為鑰匙表有問題就不算,客戶也不會因為辦公室在改流程就只跟我一個人看房。」

  周堯站在桌子另一邊,沒有替貝絲回答。艾琳要保住的不只是一場預約;貝絲要承擔的也不只是一把鑰匙。任何一句「安全第一」落下去,都可能把損失留給說不出口的人。

  艾琳的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完,手指猛地收緊,屏幕隨即暗了。




  「GG。」

  「什麼GG會讓你把手機捏成這樣?」

  「貝絲——」

  「給我看。」

  艾琳沒有動。她先看了周堯一眼,又看向門外一排工位。那裡的電話、鍵盤和交談聲都還在繼續,玻璃隔斷擋不住所有視線。

  周堯朝門口退了一步。「我可以出去。」

  「不用。」艾琳說得太快,停了停,才把手機解鎖,「你們不是要知道山景路為什麼非得今天處理嗎?這也是原因。」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遞到任何人手裡。

  屏幕上是一個沒有保存的號碼。最新一條只有一句話:

  【藍色比你上次穿的黑色好看。】

  貝絲抬頭看向她的外套,又立刻望向玻璃門外。前台有人在接電話,兩名經紀人站在複印機旁爭論宣傳頁,街對面的停車位換了一輛車。沒有哪一張臉因為她的目光停下來。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貝絲問。

  「兩周前。」

  「兩周?」

  艾琳把頁面往上滑。前面的消息有的問她為什麼不回私人電話,有的說山景路後院比照片上安靜,還有一條叫她別再讓同事陪著。號碼換過三次,措辭卻像出自同一個人。

  「你見過發信的人?」周堯問。

  「我懷疑是一個來看過山景路的男人。他登記的名字是湯姆·韋爾斯,但號碼後來停用了。」艾琳的指尖停在屏幕邊緣,「我只能說我懷疑。第一次見面,他問我幾點下班,第二次又想繞過辦公室約我。我沒再接。」

  「你告訴過我他讓你不舒服。」貝絲說。

  「我告訴過你一次。你說以後儘量別單獨見他。」

  貝絲張了張嘴,火氣像突然找不到該落在哪兒。她撐住桌沿,低聲重複:「儘量。」

  艾琳把手機拿回來。「你當時有兩個經紀人在請假。那套房又是我簽的。我明白『儘量』是什麼意思。」


  「不,你不明白。」貝絲抬起頭,聲音硬得發顫,「因為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意思。讓你自己找人陪?找不到就去?還是出了事再來告訴我?」

  艾琳沒有回答。

  屋裡只剩外面複印機一張張出紙的聲音。貝絲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自己的手機,卻沒有立刻撥號。

  「這條簡訊能證明什麼?」她問周堯。

  「發信的人最近見過她,或者拿到了她今天的照片。」周堯說,「它不能單獨證明那個人是誰,也不能證明鑰匙在他手裡。」

  「但夠不夠取消?」

  「取消帶看由你決定。」

  貝絲閉了一下眼睛。這回她沒有罵他。

  「好。由我決定。」她拿起座機,先撥給那對客戶,「今天山景路不開放。不是請你們等二十分鐘,是取消。後續我本人聯繫。」

  艾琳伸手按住免提鍵旁邊的桌面。「我的客戶,我來說。」

  貝絲看著她,鬆開聽筒。

  艾琳把電話接過去。她沒有使用辦公室里最熟練的那套道歉語氣,也沒有說「臨時技術問題」。

  「梅森太太,我是艾琳。今天的帶看取消,原因是房屋進入安排和我的個人安全都需要先處理。」她停下來聽對面說話,肩膀繃著,手卻沒有再縮回去,「對,我現在在辦公室,很安全……謝謝。等恢復以後,我再問您是否願意重新預約。今天不讓您白跑。」

  電話那頭沒有責罵。那位女客戶問了兩遍她是不是有人陪著,隨後才掛斷。

  艾琳把聽筒放回原位,眼圈微紅,語氣反而比剛才穩定。「我來保存簡訊和通話記錄。我也會正式報案。不是你們替我報完,然後告訴我編號。」

  「好。」貝絲說,「你來講,我在旁邊。」

  她又打給房主,要求對方確認鎖匠身份和到場時間,並說明在鑰匙去向查清前,房源繼續暫停。房主在電話里先問會不會影響周末開放,貝絲直接打斷了他。

  「會。影響多久,我現在不知道。你可以對我發火,但今天沒人進去。」

  說完這句,她才把周堯上午那份範圍拿出來,在背面寫下山景路的房源編號、當日下午、現場核對一處。

  「我去。」她簽上名字,「艾琳留在辦公室,完成她自己的記錄。前台送她離開時要看見她上車。你跟我去,只看我們有權看的,不進屋,不找人,不替任何人保證安全。」

  周堯讀完,簽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一條。」他說,「現場發現的記錄異常,和這些騷擾信息分開寫。」

  貝絲把筆尖壓在紙上。「因為鑰匙可能只是被誰放錯了。」

  「對。」

  「我今天真恨『可能』。」

  她還是把那句話寫了進去。

  兩點五十六分,山景路門前沒有客戶,也沒有經紀人的開放牌。

  貝絲把車停在街對面,沒有堵住車道。房主聯繫的鎖匠已經到了,先在車邊和房主通了電話,核對委託後才走向門廊。周堯站在能看見門廊和貝絲的位置,沒有踏上台階。

  房子和宣傳照片裡一樣安靜。後院的樹籬高過肩膀,門廊上的盆栽已經幹了一半。前門沒有肉眼可見的破壞,臨街窗戶也關著。這些只能說明他們站在外面沒有看見異常,不能替屋裡作證。

  鎖匠在房主授權下檢查了存放鑰匙的位置,很快回過身。

  「裡面是空的。」他說。

  貝絲沒有問他能不能先把門打開。她站在原地,給房主回電話,要求對方不要再向任何經紀人提供進入許可,並把警方報案所需的房屋資料準備好。接著,她在自己的記錄上寫下時間、在場人和一句「鑰匙未見」。

  「不是『被偷』。」周堯提醒。

  「我知道。」貝絲沒有抬頭,「也不是『有人進過』。我現在只寫我看見的。」

  她寫完,拍下那一頁存進公司檔案,把原件夾回文件夾。隨後兩人退回車邊,沒有碰門窗,也沒有繞去後院。

  警員到場前,艾琳從辦公室打來電話。貝絲開了免提。

  「我做完記錄了。」艾琳說,「接線員讓我保留原信息,不要回復。我的妹妹來接我,前台看著我上車。」

  「你現在在哪兒?」貝絲問。


  「她車裡。我們還沒走。」

  「走。今天不用等我回辦公室。」

  「我的兩場客戶回訪——」

  「我來。」貝絲說,「這不是給你放假,也不是把客戶拿走。是我來收拾今天由我暫停的工作。明天你如果願意,我們一起回。」

  電話里沉默了片刻。

  「好。」艾琳說,「但山景路恢復之前,我要知道誰還有過鑰匙。不是只告訴我已經換好了。」

  「可以。」

  「還有,我不想讓全辦公室都知道簡訊內容。」

  「只有需要處理的人知道。」

  貝絲等到艾琳妹妹的車發動,才掛斷電話。

  警員隨後到場。貝絲把鑰匙記錄、房主授權和艾琳已自行報案的情況分別說明,沒有把自己的猜測混進去。警員查看門外狀況,記錄了缺失鑰匙這一事實,也明確表示現場看不出明顯強行進入痕跡;後續是否有人進過、簡訊是否與鑰匙有關,都要繼續核實。

  周堯沒有補一個更驚人的結論。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到七個地址中的一個,能帶走的仍然只有幾個不完整的事實。

  四點二十八分,貝絲坐回車裡,把群公告改了兩次。

  第一版寫「山景路發生安全事件」,她刪了。

  第二版寫「鑰匙遺失」,她又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三行:

  【山景路房源繼續暫停,恢復由我確認。】

  【不要前往、不要自行聯繫房主核實、不要在群內轉發地址或進入信息。】

  【涉及員工個人情況的詢問,統一找我。】

  她發送後,把手機放在方向盤上。「這夠了嗎?」

  「夠今天。」周堯說。

  貝絲側過臉。「你每句話都要留個口子?」

  「明天的問題還沒發生。」

  「已經發生了。只是我們今天才看見。」她啟動汽車,沒等周堯回答,又說,「下周那十五分鐘取消。」

  周堯看向她。

  「不是不請你。」貝絲把車駛離路邊,「我要一個小時。先把今天剩下的帳理清,再談你以後每個月來不來。今天不簽,別露出那種做成生意的表情。」

  「我沒有。」

  「你和菲爾是兄弟。你們都有,只是他的比較吵。」

  傍晚六點,周堯回到鄧菲家。菲爾已經複診回來,左腕換回護具,手裡多了一張新的恢復安排。克萊爾把冰袋壓在他手邊,不許他用左手去夠電視遙控器。

  「七棟房子?」菲爾問。

  「只去了一處。」

  「那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周堯在沙發另一端坐下。「艾琳安全到家。山景路暫停。鑰匙沒找到。」

  菲爾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沒有問是不是那個男人拿走的,只拿起手機,用右手給貝絲髮了一條消息,問明天哪些客戶電話需要他幫忙回。

  克萊爾把遙控器遞給他。「複診怎麼說?」周堯問。

  「可以開始增加活動,但不包括抱宣傳冊、搬講台和證明我只用一隻手也能工作。」菲爾照著紙上的話念完,抬頭補了一句,「醫生明顯見過地產經紀人。」

  工作群又響了一聲。

  貝絲髮來當天最後一條確認:艾琳已到家,山景路暫停後未安排任何人進入,其餘六處均完成記錄處理。她還把上午第三條規則單獨置頂——所有當天帶看人員,在離開後向辦公室確認。

  下面沒有地址,沒有照片,也沒有人討論那幾條簡訊。

  周堯點開輸入框,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菲爾偏頭看見,靠回沙發。「今晚不繼續工作?」

  「今天的結束確認已經到了。」

  克萊爾把另一隻冰袋丟給周堯,讓他替菲爾拿著。菲爾條件反射地伸左手,剛動就被兩個人同時看住,只好把手收回去。

  「好吧。」他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家也開始執行新規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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