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按摩事件結束後,呆維新一直徘徊在帳篷外,等到屋內的動靜漸漸消失,他才掀開帷幕,借著中央爐火的餘光一點點輕聲往裡走。
在最裡面的炕上,三個身影一動不動地躺在上面,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看來是已經全都睡著了。
呆維新長舒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往床上爬,身體蜷縮在最右側,閉上眼睛,又一次將意識調整為靜默狀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處於他左側的基滋梅爾突然從床上站立起來,她的動作很慢,基本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但還是逃不過呆維新的感知。
這,她該不會又去墓地了吧?那我要不要跟上去呢,跟上去的話會不會嫌我太煩了……算了,就遠遠看一下確定安全吧。
想到這裡,呆維新睜開雙眼,上半身與床鋪形成九十度夾角,側著身子就要從床鋪上下去,目光不由得掃過了桐子的位置。
咦,怎麼感覺桐子不太一樣了?她的耳朵怎麼尖尖的……
他立刻跳下了臥炕,走到了床鋪的最左邊,在這裡他清晰地看到床鋪上剩餘的兩人的臉——居然是基滋梅爾和亞斯娜,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桐子就和基滋梅爾互換了位置。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呆維新立刻衝出了帳篷,但茫茫夜色之中哪裡又找得到桐子的身影。
該死,這麼晚了,桐子她究竟要去哪裡?
以呆維新對桐子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而且還是以這種瞞著他們的狀態,除非這件事情有一定的風險,但現在他完全想不到是什麼事。
等等!一道靈光倏然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在今晚翻看的精靈戰爭攻略里記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兩種完成第六章任務的方法。
第一種最是簡單粗暴,也是他們今天早上中斷的方法,那就是直接進攻森林精靈的據點,將秘鑰奪回。
第二種方法則更為危險,玩家也可以選擇像之前的森林精靈一樣偷偷潛入營地,偷取秘鑰。
做得好的話完全可以避免戰鬥,可一旦被森林精靈發現就要遭到十幾名森林精靈的圍攻,可以說風險很大,一般沒有人會選擇。
雖然呆維新還是不理解為什麼桐子選擇獨自完成任務,但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他必須立刻前往森林精靈的營地。
不得不說,他的運氣很是不錯,連續奔跑了接近兩公里的距離也沒有碰上任何夜行性怪物,而森林精靈的營地已經近在咫尺。
這次發現的森林精靈據點位於一條河流沿岸的山丘上,整個營地被接近三米高的半圓形柵欄包圍,只有一個出入口。
並且在出入口處有森林精靈的哨兵把守,基本上不可能悄悄潛伏進去,這也是為什麼會說第二種方式遠比第一種危險的原因。
從時間上推算,呆維新並不認為桐子已經進入了營地,他環顧四周,借著清冷的月光最終發現一道身影消失在河谷邊緣。
跑過去一看,這裡原來有一條小路直通河谷的底部。
順著河谷下方的河流前進個幾百米就來到了營地的正下方,在這裡有幾根長長的藤蔓從營地一直延伸到河谷底部,如果是從那裡往上爬的話就可以避開守衛。
而他尋找的桐子就停在距離藤蔓十幾米的地方,她的兩隻眼睛正環視著四周,似乎有什麼東西藏在附近。
在刀劍神域中是沒有「隱藏」這個說法,或者說因為是遊戲,所以一切都是由NERvGear向玩家提供對應的感覺訊號,你所看到的、聽到的皆與你本身的視力和聽力無關,基本取決於你的能力值。
像基滋梅爾的長斗篷,就是因為可以提供極高的隱蔽係數所以才可以造成在玩家眼中隱身的效果,但這種隱蔽對於同是精靈的森林精靈就沒有作用。
而從桐子的表現來看,應該是有人使用了隱蔽技能躲在暗處,並且桐子的感知能力並不能將其發掘出來。
呆維新緩緩走了過去,在桐子驚訝的目光下一步步邁向沙灘的一角,他的感知能力和桐子一樣並不能讓隱蔽者顯形,但不同之處是,他可以感受到那種淡淡的殺意。
在走了十幾步後,他抽出長劍快速對著前方一個突刺,原本空無一物的沙灘上倏然顯現出一道身影,快速朝著一邊躲去。
「真是厲害,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隱蔽者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緩緩站立起來,他身上穿著綠色的緊身衣,套上一層暗灰色的鱗甲,手腳上也穿著對應材料的護甲,頭上戴著有由鎖子甲編成的半圓形面罩,腰間配著一柄單手直劍。
呆維新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迪亞貝爾隊伍中的摩魯特,那看來這傢伙是專門守在這裡準備偷襲桐子的嗎?
不,不對,他不可能預料到桐子今天晚上會來偷襲營地,那唯一的解釋則是他的目的就是守在這裡,並且是抱著殺死其他人的目的。
「直覺而已,倒是你在這裡做什麼?」
身後的桐子也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與呆維新肩並肩站在了一起。
「我只是遵守命令守在這裡而已,你們是想要通過這裡去完成任務嗎,那還真是抱歉了。」
摩魯特發出少年般天真無邪,但聽起來極其刻意的聲音,透過面具下方破損的鏈條,呆維新可以看到他的嘴角正掛著噬人的笑容。
「為什麼要阻攔我們,我們的任務應該和你沒有關係吧?而且你之前表現得像是要伏擊我們一樣。」
就像之前桐子講述的那樣,像精靈戰爭這樣的活動任務是不會受到其它玩家的干擾,即使上方的營地因為秘鑰被偷而消失很快就會在其它地方重新刷新一個森林精靈的據點。
面對桐子的話語,摩魯特一邊伸出手臂,一邊像跳奇怪的舞蹈那樣抖動自己的雙肩。
「不對,確實是有關係的,就是可惜我不能對你們透露呢,而且,我確實是準備伏擊你們。」
呆維新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眼中寒芒初現。
「是迪亞貝爾的指示嗎?」
「雖然我很想說是,但可惜我現在已經歸凜德大人統管了,至於迪亞貝爾大人則是在迷宮區。」
真是有趣,也就是說現在是凜德在這處營地內完成任務,雖然呆維新對凜德並不熟悉。
但他不覺得對方會下達伏擊的命令,畢竟以殺人為目的的話還是太過於惡劣,這應該是摩魯特自己的目標,對方的嘴裡恐怕一句真話都沒有。
「算了,桐子,我們也沒必要和他糾纏了,儘快完成任務吧。」
說完,呆維新就準備繞過摩魯特,直接通過藤蔓前往上方的營地。
「我說過你們不能過去對吧?」
「確實,但你阻攔的了我們嗎?」
聽到呆維新的質問,摩魯特立刻發出了嘻嘻嘻的笑聲。
「我一個人肯定不可能贏過你們兩人,但誰說我一定要和你們打?我可以在這裡唱唱歌不是嗎?我最喜歡唱歌了。」
嘖,呆維新不由感到一陣厭煩,如果在執行潛伏時摩魯特在營地內發出足夠的聲響,那麼處於休息狀態的森林精靈就會瞬間全都醒來。
到時候他們就會面臨十幾個敵人的圍剿,即使最終成功逃出去了,偷竊秘鑰的任務也會以失敗告終。
桐子上前一步,質問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哎呀呀,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像剛剛說的那樣不要通過這裡,只需要你推遲進行任務一天而已~」
「如果我們不願意呢?」
「那乾脆用封測時期的方式來解決爭端如何?半損決鬥,以一方血量下降到一半為輸者,要是我輸了,自然就讓開道路,也絕不會干擾你們完成任務,要是你輸了,就麻煩你立刻轉身離開這裡。」
「那我怎麼保證你會遵守約定,說實話我對你很不信任。」
「啊哈哈,桐子小姐說笑了,我的名字就是遵守的意思啦~而且我怎麼可能做這麼遜色的事情呢?」
還真是薄弱的保證呀,桐子將手放在了韌煉之劍的劍柄上,就要抽出自己的武器,但她的手被另一隻強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呆維新朝著她搖了搖頭,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決鬥遊戲還是讓我來玩吧,而且半損決鬥什麼的也太沒有創意了,要玩就玩全損決鬥吧。」
接著在摩魯特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血紅色決鬥框,在下方是YES or NO兩個選項。
「哈哈哈,沒想到在第一層的BOSS攻略會議上的那個傳說居然是真的,我還以為是別人編瞎話騙人的呢?」
「怎麼,怕了?」
摩魯特一邊搖著手指,一邊說道:「我和牙王可不一樣呀。」
說完,他的手指就按在了YES的選框上。
在決鬥開始之前,決鬥者有一分鐘的時間進行準備和觀察對手,呆維新將單手劍從劍鞘中抽出,兩隻眼睛看著對方,心裡默數著時間。
而摩魯特也抽出相同的韌煉之劍,整個人看似隨意地站著,就像要堵上性命戰鬥的並不是他一樣。
在時間來到倒數3秒的時刻,摩魯特將武器水平舉至胸口部位,整個劍身散發出綠色光芒。
這個動作是劍技音速衝擊的起手式,呆維新已經見桐子用過很多次了,在劍技發動的時刻,整個人會以極快的速度朝前方突刺,突刺距離一般為5至6米,是很好的開場先攻技能。
但現在距離決鬥開始還有三秒鐘時間,現在就暴露自己接下來將要使用的攻擊方式是極其愚蠢的,對手將會有充足的時間準備,不論是防守還是反擊都可以輕鬆做到。
那麼摩魯特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答案肯定是否,但呆維新一時間也猜不透對方的想法,只能嚴陣以待,見招拆招了。
距離決鬥正式開始只剩下一秒鐘時,摩魯特突地奮力一腳踩向地面,長長的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綠色的軌跡。
居然在決鬥開始前直接出招,難道他不怕觸犯規定直接被系統判負嗎?來不及思考更多的事情了,呆維新只能慌忙側過身來,用手中的長劍抵在身前,兩柄單手劍交叉而過,摩擦出滋滋的火花。
等到對方的衝刺完全停下來之際,他以手腕為圓心,將韌煉之劍貼著對方的武器劃出一道標準圓弧,這一擊的目標就是摩魯特的右手。
而摩魯特的反應也相當迅速,直接將武器丟下,右手向上舉,左手抓住半空中的劍柄,身體向後方挪移,成功躲過了這道斬擊,兩人的位置變回了戰鬥開始前的模樣。
「為什麼剛剛不施展劍技進行追擊?」
摩魯特不解地看著對方,剛剛他的偷襲並沒有奏效反而讓自身陷入了被動狀態。
如果在他後退時,呆維新施展音速衝擊,他很有可能來不及閃避,至多進行反擊。
「對付你,不需要使用劍技。」
呆維新的語氣是那麼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這也徹底地激怒了摩魯特,
「好好好,看來我這是被小瞧了,那就看招吧。」
話音未落,摩魯特的身體又一次沖了過來,這一次他並沒有選擇發動劍技,因為經過剛剛的試探,他已經明白了對手的實力,這傢伙絕對是一個用劍的高手,可以和他五五開的水平,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貿然發動劍技很可能會直接像剛剛那樣露出破綻。
長劍在空中不斷碰撞,身形交錯在一起,激烈的戰鬥驚起水面陣陣波瀾。
桐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戰鬥,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這可不像阿呆原先的戰鬥風格,為什麼只是防守而完全不去反擊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戰鬥也逐漸白熱化了起來,漸漸地呆維新開始占據了上風,將摩魯特打得不斷後退,兩人距離河面越來越近,在又一次短兵相接後,摩魯特突然將右腳踩進水裡,朝著呆維新踢起大量的水花。
一時之間,呆維新失去了敵人的視野,但從那水花後的一陣紫色光輝來看,對方應該是準備使用劍技,他用力揮動手中長劍刺向亮光處,意圖打斷對方的行動。
但從劍身上傳來了類似格擋的聲音,呆維新驚叫一聲「不好」,水花濺落下來,出現在他面前的摩魯特左手舉著圓盾,右手拿著單手斧,並且在單手斧上還有黃色的閃光。
原來剛剛的光芒並不是劍技,而是系統窗口,在那一瞬之間摩魯特打開系統,使用了快速切換技能將原先的武器換掉。
斧頭劃出水平軌跡朝著呆維新的腹部逼近,鋒利的斧刃攜帶巨大的威力一擊就將呆維新的血條減少了60%。
遭受如此重擊的呆維新在系統的判定下陷入了停滯狀態,接著被從斜下方斬來的斧頭又消去了30%的血量。
直到這時,呆維新才從停滯狀態恢復過來,整個人朝著後方退去,而已經完成攻勢的摩魯特也停留在原地。
他看著已經退至安全地帶的呆維新,心裡想著,真是可惜了,沒想到傷害居然還差一點,接著用嘲笑的語氣說著:「怎麼樣,我這一手快速切換很是少見吧,呆維新先生,你還是投降吧,只有10%血量的你再承受一擊可就真的死了。」
「不過,就是不知道你在開始前的大話去哪裡了,什麼敢不敢接受全損決鬥,什麼不需要使用劍技,下一次你可沒那麼好運了。」
對於摩魯特的冷嘲熱諷,呆維新臉色沒有出現絲毫的變化,他將手中的長劍對準對方,無聲地宣誓著戰鬥的繼續。
「喂喂,你真的確定要繼續嗎?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的,我真的會殺死你哦。」
眼見呆維新還是不為所動,摩魯特又將視線轉向了桐子:「你真的不勸勸你的同伴嗎?到時候死了可不要怪我。」
桐子搖了搖頭,她已經徹底明白了呆維新的意思,接下來很有可能發生她不願意面對的事情,難道真的非要殺死對方不可嗎?
下一刻,呆維新的身軀就沖了出去,手中的長劍直指敵人的胸口。